“夫君……”她不再言语,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闭上眼睛,与我深深相拥。
窗外月色悄然偏移,映出廊下一抹短暂停留的鲜红身影。
何红霜立在门外,绝美的脸上神情几度细微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沉静的复杂。
她静静听了片刻内室低语,终是未一言,身形如幻,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夜色中。
相拥的我们,对此毫无所觉。
***
身体的恢复比预想快。岳母的“地狱特训”,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再次站在那方被阵法加固的练功静室里,我低着头,不敢直视前方那袭鲜艳的红裙。
一想到自己对伏玉琼做过的那些混账事,而对方是她的血亲,负罪感便如藤蔓缠绕上来,勒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然后,毫无征兆地,肚子上就挨了结实实的三拳。
拳头不重,但精准地打在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节点,让我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所有杂念瞬间被打散。
“心神涣散,下盘虚浮。这几月,你脑子里除了女人,还剩下什么?”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绪。
我咬咬牙,深吸口气,摒弃所有纷乱思绪,凝神看向何红霜。
她今日依旧是一身夺目的红,衬得肌肤胜雪,容颜绝艳,但那双眼眸却如冰封的湖面,毫无波澜,唯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摆开架势,全力应对。
然而差距犹如天堑。
任我如何腾挪闪避,攻势总被轻易化解,随之而来的反击却总能精准地落在我最难受的位置。
不过半柱香,我已气喘如牛,身上多了好几处青紫,脸颊也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静室边缘,伏凰芩静静站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唇瓣微抿,眼中满是心疼,却始终未曾出声干扰。
直到我力竭瘫倒在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何红霜才停手。“今日到此。”她淡淡道,转身离去前,瞥了我一眼,“去药池浸泡一个时辰。”
被伏凰芩搀扶着,几乎是拖进那雾气氤氲、药香扑鼻的池子。
滚烫的药力渗透进来,刺痛着每一寸酸痛的肌肉,却也带来强烈的舒缓。
极度的疲惫与药力作用下,我意识很快模糊,沉入黑暗。
再次恢复感知,是背部传来的奇异触感。
一片温软细腻,贴着皮肤缓缓推按,同时又有丝丝缕缕冰凉的灵气渗入,刺激着深层的肌理与穴位。
酸、胀、麻、痛,种种感觉交织,让我忍不住呻吟出声。
“娘?”我侧过脸,透过朦胧水汽,看到何红霜正坐在榻边,素手在我背上推拿。
身上盖着薄毯,腰臀以下掩得严实,让我稍松了口气,否则这般赤裸相对,实在尴尬。
“莫动。”她声音依旧平淡,手下力道却控制得极好,“当真懈怠。这两三月,怕是一次正经锻体都未做过?先前为你打熬的筋骨,又松散回去了。”与练功时的冷酷截然不同,此刻的她,语气里虽仍是训斥,却隐约透出一丝无奈的温和。
“额……”我无言以对。
确实,自从她上次离开,先是沉迷于柳若葵的温柔乡,又被伏玉琼伪装迷惑,最后更与柯玉蝶昼夜痴缠,哪里还记得什么锻体修行。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外力可助你一时,根基却需自己时时勤勉。”她说着,拇指按住我脊背某处穴位,骤然力。
“嘶——!”一股尖锐的酸麻痛感直冲头顶,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很疼?”她力道立刻放轻了些。
“还、还好,只是有些突然。”我强忍着,不好意思喊疼。
“痛楚方知不足,忍住了。”她不再多言,掌心那冰玉般的柔夷带着奇异的热力(似是灵力转化),沿着我的经脉走向细细推揉,所过之处,血液流动似乎都快了几分,淤滞的酸痛被一点点化开。
“嗯……”我从喉咙里挤出应答,额头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一套推拿完毕,她气息平稳,仿佛只是随手为之。我却像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浸透,瘫在榻上动弹不得。
她起身,取过一方雪白丝帕,细细擦净双手。然后走到窗边矮凳坐下,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管通体赤红、莹润如玉的洞箫。
箫声起。
并非多么繁复华丽的曲调,清越、空灵,带着一股涤荡尘虑的寒意,却又奇异地抚慰着身体残留的刺痛与疲惫。
箫音丝丝缕缕,仿佛化作实质的凉意,渗入四肢百骸,安抚着躁动的气血与灵力。
我慢慢缓过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窗外天光微明,映着她一身红衣,侧影孤绝清冷,宛如独立寒潭的孤鹤,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随时会羽化登仙,消失无踪。
那浓烈如火的衣袍,衬得她容颜愈惊心动魄,成熟的风韵无需任何雕饰。
那双与我夫人相似的狐狸眼,此刻微微垂着,凝视着手中玉箫,眸光深寂,不带丝毫人间情绪,唯有浑然天成的魅惑与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在看什么。”箫声不知何时停了,她并未转头,清冷的声音却准确传来。
“娘的箫吹得真好,听入神了。”我连忙收回视线,不敢承认方才看她也看得入神。那箫声确实有种魔力。
“乐可修身,亦可养性。你心绪浮躁,是该学一门静心。”她转过身,将手中那管赤玉箫随意放在我枕边,“这箫便予你平日练习所用。”
我愣住,看着枕边那抹温润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