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你便可与她安心双宿双飞。若不杀,”她闭上双眼,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我依旧会继续追杀她们,至死方休。你自己选。”
她的话,果然激得柯玉蝶对我投来愈依赖又隐含敌视的目光,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我的衣角。
“我不会杀你。”我深吸一口气,转向许怜月,“师尊,请您……放她走吧。”
我感觉自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在柯墨蝶面前为柯玉蝶求情,在柯玉蝶面前又要放走必杀她的柯墨蝶。
行事鼠两端,两边不讨好,优柔寡断得令旁人指。
可一个是离愁的生母,一个是有十年肌肤之亲、复杂纠葛的“娘娘”,我这颗不够狠硬的心,只能做出这般别扭的抉择。
“不留着做个上好鼎炉么?”许怜月似在确认我的决心,“这般资质,这般容颜,可是极品。为师可替你将她炼成听话的人偶娃娃,从此供你尽情享用,再无反抗之忧。”
“放她走吧。”我摇摇头,带着自嘲,“即便她因此厌我恨我,也是我咎由自取。谁让我……净干些不是人的事。”
回想自己在这对姐妹间的摇摆,可不就是个该被唾骂的、脚踏两条船的混蛋么?
“好,既然笙儿开口了。”许怜月倒是爽快,玉指一点,那璀璨金环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柯墨蝶脱困,深深看了一眼紧抓着我衣角、依偎在我身侧的柯玉蝶,袖中的拳头握紧,骨节微微白。
她没有再看我,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消失在天际。
“多谢师尊救命之恩。”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我心中五味杂陈,转身向许怜月郑重行礼。
今日若非师尊及时现身,恐怕真要酿成无法挽回的血案。
“顺手为之罢了。”许怜月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目光落在我和惊魂未定的柯玉蝶身上,“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明日是岳母寿辰,本想出去寻件合适的贺礼。”经此一吓,原先选礼物的兴致都淡了许多。
“哦?打算送何物?”许怜月似乎来了兴趣。
“岳母擅箫,她常用的那支红箫已赠予我,便想再寻一支品质上佳的玉箫送她。”我如实说道。
“玉箫么……”许怜月略一沉吟,似想起什么,素手一翻,掌心便多了一物。
那是一支通体流转着幽蓝色泽的玉箫,材质温润剔透,内里仿佛有星云缓缓旋动,偶尔闪过一丝清冷光华,甫一出现,周围灵气便隐隐向其汇聚。
“这‘幽海凝光箫’倒是件小玩意儿,灵宝高阶,距那仙器之境也只差一线机缘。为师觉着,送你岳母正合适。”她轻描淡写地介绍着,仿佛手中的不是足以让元婴修士眼红的顶级灵宝,而真是件普通乐器。
“额……师尊,岳母她只是日常奏乐怡情,并非用以对敌斗法。”我有些哭笑不得。送灵宝高阶的箫?这手笔也太骇人了。
“灵宝相赠,方显诚敬之心,不是么?”许怜月以袖掩唇,轻笑出声,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雍容华贵的风流气度。
“诚敬之心弟子是有,可这礼物的价钱……”我面露难色,这等宝物,把我卖了也买不起。
“谁要你的灵石了?”许怜月嗔怪地瞥我一眼,直接将那支幽蓝玉箫塞进我手里,“在为师面前,也需计较这些?”
触手冰凉温润,灵气自顺着指尖流转,令人精神一振。
我握着这贵重无比的玉箫,一时有些无措。
这软饭,吃得是越理直气壮、心安理得了。
“师尊厚赐,弟子愧不敢当。”我定了定神,诚恳道,“不知师尊可有喜好之物?弟子虽能力微薄,也愿尽力为师尊筹备,略表孝心。”
一直这般单方面受惠,饶是我脸皮渐厚,也有些过意不去。回想上次见面,我似乎并未能讨得这位师尊欢心,怎的如今她待我如此慷慨?
“你能送为师什么?”许怜月闻言,饶有兴致地转身,周身环佩叮咚,那耀眼的珠光宝气,几乎要晃花我的眼。
她本就是极艳极盛的美人,此刻刻意展现,更是贵气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我语塞。是啊,以她的身份修为,眼界之高,我能拿得出什么入她法眼之物?
“罢了,表达心意的话便不用说了。”许怜月见我窘迫,微笑着摇了摇头,“为师身上,可容不下灵宝以下的物事佩戴。”
这就是顶级富婆的底气与任性么?
“……”我被堵得哑口无言。
“不过,”她踏上半空祥云,仿佛此来真就只是为了替我解围、顺道送礼一般,临行前随口道,“为师近来打理宫务,倒觉间少了一支能统摄诸般钗环、镇得住场面的主簪。你若日后有缘见得合适的,倒可献与为师。”
祥云冉冉升起,载着那风华绝代的身影远去。
“……”我低头,看着手中冰凉的幽蓝玉箫,又瞥见身旁依旧脸色微白、沉默不语的柯玉蝶,心中唯余二字造孽。
这一番折腾,两边都没落好,还欠下师尊更大的人情。
“礼物既已有了,便回去吧。”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纷乱思绪,对柯玉蝶轻声道。
她默默点头,跟在我身后半步,依旧攥着我一片衣角,未曾松开。
晚上,心底的烦闷像藤蔓般缠绕,我没去找柯玉蝶。
踌躇半晌,还是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坛子清酒,抱着它们,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了柳若葵房前。
夜风带着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晕。
柳若葵似乎料到我会来,门是虚掩的。
我推门进去,她正坐在窗边,就着一盏灯火绣着什么,柔和的侧影被暖光勾勒得温婉宁静。
见我抱着酒坛,她放下手中的活计,什么也没问,只是起身去拿了两个干净的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