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的双眼彻底睁开,瞳孔深处“加班”这两个字不再模糊,在白瞳许念的诺言之力加持下,清晰得像刻进骨髓里的工号,再也无法抹去。
与此同时,高维空间某处没人能看见的地方,锈铁册亮起赤芒。
扉页未翻,却有无数银线自其上延伸而出,穿透维度褶皱,刺入那些游荡于现实边缘的不可名状之物体内。
一只漂浮在火星轨道附近的粘液状黑影猛地抽搐,表面裂开数道口子,渗出暗红浆液;藏匿于冥王星背阴面的断触陡然绷直,尖端滴落腐蚀性雾气。
深空某处,亿万只碎眼组成的集群同时闭合,出无声尖啸。它们的存在被某种规则判定为“时序负债”,被无形链条锁死。
这一切生得太突然,且悄无声息,未在低维世界掀起半点波澜。
而此刻,远离地球四十万公里的木卫二,李力持一脚踩空,从突然撕裂的粉色曲面滚了出来,卡在四维空间的通道,整个人像是泡进了粉红色的果冻。
这地方全是弧形曲面,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前后。
李力持张嘴想说话,可声音一出口就变成了一串螺旋状的波纹,在粉色曲面上弹来跳去,最后绕回他自己耳朵里,听上去像个傻子在嘟囔。
“时间是……是……”他结巴着,脑子里一片浆糊。
李力持已经讲了三十七个故事了。
从《一千零一夜》抄到《聊斋》,再到自己编的“我表哥在临港码头修电缆时遇见外星人”,结果全被那个自称“殇”的存在当场拆穿。
“你这个叙事结构存在逻辑缺失。”那声音还是小孩的夹子音,但比之前多了点不耐烦,“而且不够真实,情感锚点太不稳定了,不具备跨维度推送的价值。”
李力持翻了个白眼,“鬼知道时间是什么?”他只是个电工,会看电路图、换保险丝、用万用表测电压,遇上面善的主顾会加一句“这活儿得加钱”,这就是他全部的人生哲学。
现在可倒好,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对面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是不断变幻形态的曲面,那个稚嫩的声音时不时冒出来:“继续讲”、“深化主题”、“提升维度共鸣”。
“我不讲了!”
李力持怒吼一声,音波撞上曲面又反弹回来,震得耳膜嗡嗡响,“什么时间栅栏、单行道、熵增宿命论,我都说了八百遍了!你到底想听啥?”
曲面微微波动了一下,像风吹皱的湖面。
李力持喘着粗气,盯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粉红,忽然觉得这颜色有点像精神病院里的婴儿房。
他越看越烦躁,猛地抬手指向一块凸起的曲面,大吼:“现在老子告诉你:时间就是回家!听见没?回家!”
话音落下的刹那,手背上的烙印突然一颤。
那块被他指着的曲面裂开个口子。
没有光,没有风,也没有声音。但李力持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任意门?”
他愣了一下,记得林雨婷提过这个词,说是高维生物用来跳转坐标的临时通道,通常由强烈情绪或执念触,不稳定,容易卡bug,运气不好会直接传送到某个神明的胃里。
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无形的力量推送出去。
“操!”
他一头撞进了裂缝,穿过某种黏稠的介质,耳边响起密集的咔哒声。
晶格眼自动启动,视野浮现出无数交错的时间线,每一条都标着“错误o:坐标未注册”。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脚下空了。
李力持凭空出现在海面,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浪花拍打的声音低沉而规律,像是某种巨型生物的心跳。
抬头!
天穹被一颗巨大的行星完全遮蔽。
木星。
它庞大得不像话,直径四万公里的大红斑就在头顶缓缓旋转。
行星表面的云带如蛇群般扭动,气流吹拂下来,带着冰冷的硫化物气味。
“我这是……在木卫二?”李力持彻底抓狂。
小学课本上说木卫二是冰封星球,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下面是液态海洋,可能有生命。
但现在他的脚下压根没有冰,只是开阔的海面,和头顶那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巨星。
李力持手背的格赫罗斯烙印还在烫,但频率变慢了,似是完成了某次能量传输。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瞥见脚边有东西。
一只虫子。
通体雪白,软糯得像刚出炉的,弓着身子漂浮在水面,没有眼睛,也没有口器,浑身毛茸茸的,整个外形就像个被捏扁的逗号。
它就这么“看着”他,用存在本身在注视。
“殇?”李力持试探性地问。
那虫子扭动身子,海面荡开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