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洵连忙大喊救命,一边拾起路边长杆去救陆信。可陆信几度沉浮,离她越来越远。她救人心切,径直跳入了水中。
她虽有些怕水,可她是会水的。在死生大事面前,她已然克服了恐惧,往陆信的方向游去。
只是克服了心里的恐惧,未能克服身体的极限。
冬日水寒,雨水冲刷,又是黑夜,她整个人都快冻僵在河里,眼睁睁地看着陆信越来越远。河水淹没了彼此的身影,覆上绝望的浪涛,斩断了宁洵和陆信的未来。
后来她在泸州醒来,大病了一场,等到恢复时,已经是第二年春天的事情了,而彼时她已经因为用药过度,成了失去味觉的哑巴。
宁洵如同一条没有方向的游鱼,在团雾里观摩着她的走马灯和各种尘封的记忆。
是她大限将至了吗?
宁洵沉默地停下了在混沌中行走的步伐。
一时间脑袋嗡鸣,思绪凌乱不堪,哭声笑声风声雨声混杂入耳,在她身畔围着绕圈作响不停。
幼弟陪着她在山岗滑坡的笑声;母亲在水中声嘶力竭的呐喊;黑夜里穿着玄色道袍的女子,笑意森然;陆信被河水吞没的身影,冰冷彻骨……
——“求你了,洵洵。”突然间,一个陌生的声音空灵地闯进来那一堆乱绪中,破除了一切的嘈杂,只余他一人的悲戚。
是那个拿着木头人偶的男子的声音,穿过一切风雨,来到她耳边。
宁洵转头正要探寻那声音来源,却脚下一空,突然整个人坠落无尽深渊。
急速坠落的失重感带来令人恶心的眩晕,两侧闪回的家人说话声、陆信远逝的身影,远处藏匿的人影、陆礼的逼迫,还有陈明潜的吻,乱七八糟的事情凝成巨石砸在宁洵胸膛上。
她胸中一股水声翻涌,急急吐出一口药汁,就那样睁开了眼睛。
指尖轻动,似有温热,眼前是素色的纱帘,暖阳透过纱窗,洒落一室明黄的宁静。
与她
对视的,是双生得很好看的桃花眸。
眸光里星光熠熠,染着淡淡的、不可置信的惊喜。
下意识的,宁洵瞪了他一眼。
下一瞬,那对明眸,已经变得黯淡,垂下了眼帘,留下狭长浓密的睫毛。
看着榻上女子越发拔尖清瘦的面容,向来温柔的脸上,如今却是冷口冷面,陆礼心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慌张。
眼前人轻启朱唇,重逢以来头一次发出了声音。
却叫他如坠地狱——
作者有话说:本章有一个小伏笔,先告诉大家目前所知信息中,还有隐情。可以猜猜伏笔在哪里。
有奖竞猜,洵洵醒来说了什么?
明天周五上架子,更新在晚上十点,敬请期待!
我要开始写点给自己爽的情节了。
第24章诘问
虽未到冬月,房中已经烧起了炭,日照香炉,白烟袅袅,投下一室暖色。
宁洵意识回魂后,不屑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轻蔑地把头移开,眸光扫了一圈室内。
撇开对陆礼的注视,从窗牗看到天花横梁,再到镜台屏风,仿佛那样就可以忽略陆礼那道落在她身上热忱的目光。
面前垂坠着绣工精巧的祥云金丝纱帘一角,帘幔后,是一面色彩斑斓的百花争艳娟素五折曲屏风,顺着窗边薄贝折射进来的浅白光束看去,屏风花木上夏蝉垂緌饮露,栩栩如生。
陆礼往榻前移动了些许,离她稍近了一些。
宽厚的掌心带着些许凉意,缓缓贴在她流畅如鹅蛋的小脸颊上,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
“是我,子良。”
他努力地展现自己与昔日的“陆信”一致的面容,露出一样的神情,用着一样的语调,企图唤醒宁洵心底的记忆。
室内婢女三人,各自手持纱巾、药碗和医囊静候榻旁,面色欣慰。
几人在院里伺候,看着陆礼一日比一日凝重的神色,整个人如断根之树,面容渐渐憔悴,皆担心他万一挺不住,上官必会责罚她们照顾不周。如今宁洵醒了,陆大人的气色一下就好了,她们自然也跟着松快下来。
宋琛在外室静候,听闻陆礼的声音,也知道是宁洵醒了。
一时间,两间房里的众人皆暗自长舒了一口气,感叹着彼此劫后余生。
就连窗台也突然飞了一只讨食麻雀,翘起灰黄的尾羽往室内打探,似乎为了庆贺宁洵苏醒,唱起婉转的短歌,打破了一室的沉寂。
整个院子都悄然升起一股喜色,那句寒彻肺腑的咒怨缓缓吐出。
“你怎么不去死?”
女子平躺在绵软的被子里,眸光如冰湖般寒冷。
没有怨恨,没有歇斯底里,语气平静得像是最平凡的问候,却是在咒他去死。
宋琛本欲与陆礼洽谈州中云岭山庄的筹备工作,冷不丁听到一个清甜软音,可却是口出伤人恶语,他下意识蹑手蹑脚地靠近屏风想再细听一二。
内室之中,陆礼略一挥手,众婢女纷纷踢着裙摆莲步轻移,宋琛也只好伸长了脖子不情不愿地在院子外候着。
陆礼的掌心随着女子偏头的动作而落了空,女子小脸疏离,叫他心似针锥。
宁洵能说话了,他自然高兴,她的嗓音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