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寻到了出路般,哭着进去了那扇朱红如血的大门,脚下踉跄着扶住了开门的小厮,嚎啕大哭起来。
而知府府邸里,厅中一阵喧闹,终于只剩下了陆瀚渊和宁洵、郑依潼。
宁洵眼泪褪去,恨意已然把湿润烧干,直直地望着陆瀚渊:“接下来,我们来算一算账。”
她口中吐息,好像有一个鬼魅附身,给了她无尽的勇气,让她足以对抗陆瀚渊——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存稿。最近(2。5-2。10)缓更,因为是重头戏,打磨好一点,谢谢大家。
第37章火场
偌大的府衙,翠树红花繁杂人眼,三重三进的大院落,六十余间房舍,布满了心思各异的势力。
朝廷的,陆礼的,同知的,数不清的眼线,如同绿林延伸入土的粗跟错节,缠绕成团。
他们于屋檐林木间,窥探着府上之人的一举一动。
从前宁洵觉得人言可畏,她们总是把她试做陆礼的禁脔,表面上毕恭毕敬,实则对她鄙夷无比。
她曾经很在意那些错误的看法。
可今日,她却庆幸那些背地里窥探的目光,那样审视的目光,一瞬间让她精神百倍。
她好像戏台上,准备登台演出自己戏码的“樊梨花”。
不禁抖擞了精神。
宁洵从未感觉到有如此快意的时刻。
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人占据了她的身体,让她忘记了恐惧。
在满屋的腥臭里,她平静地望了望陆瀚渊背后,墙柱处的郑依潼。
郑依潼点了点头,视线在满地的瓷杯碎片上停留片刻,回应了宁洵无声的问询。
她给陆瀚渊下的毒已经被他悉数喝罢,只要让他盛怒攻心,毒发身亡,就可抽身离去,大仇得报。
那药是陆瀚渊常服的,只是加了一味草药,就变成杀人于无形的毒药,诊治也不会被发觉。
原本打算给陆瀚渊服下后,便唤陆礼来。
依照他们父子的关系,到时候他只需三言两语,就能把陆瀚渊气死。
不过今日陆礼不在府上,那她们自己来做,也是一样的。
话虽如此,到了真正实行之时,便是素日里气势勃勃的郑依潼也紧张不已。她又见陆瀚渊把一个小奴婢划画了脸,她这会心惊肉跳,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有些呆愣。
她们即使再有心报复,到底不如陆瀚渊,杀害百人而面不红心不跳,竟高枕无忧这十余年。
陆瀚渊并未发现她们二人的沟通,只觉得火气直冲脑门,对宁洵的厌恶流露于表。
就是这个女子,哄得陆礼不愿意娶沈家女。他原本有大好的仕途,再加上沈家助力,本该一举冲天,却在此地与这般低贱的女子纠缠。
他咬牙切齿,大骂起陆礼不孝,害兄气父,遗世祸害,如此下去,不知道陆家何时能再回京中庙堂。
口中谩骂不止,可渐渐地,他多了些疑惑。不知道那个看去身娇体弱的女子,何故一下变得坚韧决绝,眼里也满是高位者的打量。
这样的目光,竟如王侯睥睨天下蝼蚁。
不屑,疯狂。
陆瀚渊摇摇头,心想自己看错了,那怎么可能呢?
区区商女罢了。
恰在此时,宁洵的声音沙沙响起:“十四年了。”
那沙哑的声音陈腐久远,像从淤泥里冒出的气泡。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牗,折射出一道明黄的光束,照在宁洵冰冷暗沉的脸上。
明亮的光束下,她的睫毛微微抖动,眼皮跳动,漆黑的瞳珠被泪珠包裹。
他握紧手中的瓷片握紧,如同他的利剑,立于身侧。
那股自迎春脸上溅出的血柱,沾湿了陆瀚渊的袖口,衣袂边缘白边染成鲜红,逐渐变成宁洵眼睛的颜色。
宁洵盯着陆瀚渊,手心被自己捏得生疼,她很想淬他一口,可又觉得就连淬他也是污脏了自己。
陆瀚渊大骂起来:“贱人,放肆!”
竟敢前来抢人。
此乃僭越。
她不过勾引陆礼的贱婢尔。
说话间,眼前一黑,他晃了晃身形。
望着宁洵那张精致冰冷的脸,陆瀚渊想起了三年前相似神色的陆礼,都是两张倔强的面容。
一想到陆礼之叛逆,他气血自胸中翻涌,几乎要涌上喉头。
“他不日回来,便要与我结为夫妻。”宁洵知道他介怀陆礼的反抗,换了一副面孔,眉眼弯弯,唇瓣翕张,娓娓道出二人真情。
说来情感真挚,可细看之下,她却眸光全无,面目空洞。
眼前中年人一脸凶相,不似文臣,反像武将,两撇八字胡横在唇上,面色苍白,因为过分消瘦,显得眼目突出如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