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布里散着金桂的香味,往上看去,能看到透过的些许烛光,还有陆礼身上的松墨香,一股温热包裹着她,充满着安全感。
随着他步伐,宁洵被抱出了房室,孩子啼哭的声音传来,她心里揪痛着,很想大哭。
“其实我要走的话,早就走了,”宁洵缓缓地枕在他胸膛,隔着那红绸,在他臂弯里轻蹭他心口,忍着依稀的哭腔,“子良,我知道自己逃不掉的,我一直在等你。”
产子实在是太累了,她实在没力气和他刚,顺势说了些半真半假的话。
轻柔的话语砸入他心间,落入深沉到看不到天日的湖底,泛起无法平息的波涛。
他双手捏住了盖着她全身的红绸,把她挡着严严实实的,让她的头更靠近自己一些,可以嗅到她在红绸下浅浅的气息。
盖着红布的女子,就好像即将嫁给他的新娘。
如今她孩子都生了,他们却没有过一次拜堂,就连嫁衣都不曾穿过。
并没有盛世红妆,只有这一张简陋红布。
陆礼心情复杂。
恨她逃跑,又悔自己没给她一场婚礼。
他知道,她在骗他,在哄他。
可是好像他听着,确实很受用……
不经意的,他略微低头,侧脸往女子盖着红绸的头顶蹭了蹭,像是安慰,也像是怜惜。
陆礼一边被她哄着,一边又硬着脸色,进了马车车厢里,轻柔地把她放在垫了银狐软裘的横椅处,让她倚着绵软的靠背。
红绸取下时,车厢里夜明珠的光亮透过角落纱灯,照在宁洵脸上,她浓密的睫毛轻微抖动,抬眸看他。
这一幕,像极了揭开他新娘子的盖头,然后二人对视的模样。
陆礼抚上了她的唇。
失了血色的软唇微微抖动,轻启微张,随着她柔柔呼气的幅度,在他指腹间渗出些许湿意。
女子眼眸轻合,羽睫抖动如蝶,一副任由他索取的乖巧模样。
他曾经热忱地拿了她的尺码,去裁缝店裁制新衣,可她却以死逃离,显得满心欢喜的他那么可笑。
果然女子在床榻上答应成婚的许诺也是哄男子的屁话。
宁洵越是乖巧,越是在计划着下一次的逃跑。
这个念头占据了他最后的柔情,眼神一下又变得冰冷。
他捏住了她小巧精致的下巴,把柔弱无力的女子撞到车壁:“你可别想故技重施了。”
“你不会觉得我还喜欢你这种女人吧?”陆礼咬牙恨道,让人把肚饥啼哭的孩子递过来。
宁洵睁开双眸,接过了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也没问在他眼里,她是何种女人。
她抛下那些无关紧要的疑问,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
手臂触碰到孩子软乎乎的手时,她整个人好像又活过来了。
这是她的家人,她的孩子。
这么小的孩子,双拳到处乱打,哭啼得叫她心碎。想到她怀孕期间进食不佳,才导致孩子这般瘦弱,她便觉好像天生亏欠了她。
下意识的,宁洵解开了衣衫,又想起陆礼盯着她,便扯了红绸盖在身前,把那小衣解开,任由孩子吮吸。
这些日子胸口的胀痛,这时堵塞的湖水才终于泄开了小口。
孩子得了奶水滋养,美美地拱着,小拳头有时挥打到她身上,她也不恼,反而只是微微笑着。
对面坐着的陆礼不知那红绸挡着的风光,是母女相遇的无限温情,带给宁洵全部的温暖。
他郎朗开口道:“你我是夫妻,在朝中人尽皆知,如今你生了孩子,我也不追究你与陈明潜的过往。”
合着宁洵该感谢他宽容大量。
宁洵眼皮垂着,一动不动地奶着她的孩子,镀着一层柔情光辉。
“此番前来,便是要把孩子接回来,入我陆家门下。”
“那绝无可能。”宁洵细眉勾起,严词拒绝。“这个孩子不是你的。”
别说是宁洵不想把孩子给他,他如今在孝期,也不该有孩子。否则日后被刘演、张开扬之流以此为由参他,又是百口莫辩。
这个道理,陆礼不会不懂。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的?这孩子分明足月产下,细细算来,也就是正月的事情。那几日我们不是日日在一起么?”
即使大夫说他子嗣艰难,也不见得他一定没有孩子,每次都那么尽力,说不定上天就给他一个孩子呢。
宁洵不曾与陈明潜有过,此事只有她和陈明潜知道。所以陆礼即使算得明白孕期,也不敢保证,这个孩子就一定是他的。可他既然这么说了,宁洵也不敢再多嘴言及,生怕被他察觉异样。
“你有得选吗?”陆礼盯着她,脸色挑衅而生寒。
就在二人回嘴间,红绸如水般自她身上滑落,堆在她的平底云头履上。
露出孩子衔着吮吸的模样。
孩子的乌发已干,炸开一团,如海胆般。眼下正胡乱地挥舞着拳头,双脚也不安分地踢开了些襁褓裹布。不像是清瘦无力的,反而有了些混世魔王的初型。
再看宁洵手足无措,不敢乱动,即便她已经是母亲,也还是个不会奶孩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