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妙雅闻言,只得向顾凌云敛衽告退,步履匆匆而去。
直至那抹浅碧身影从视线中消失,朱弘毅的目光才从顾凌云身上缓缓收回,而他眸底的暗潮翻涌,却无人窥得。
待周妙雅送罢徐、康二位夫人,朱弘毅又使人将她唤至水榭。
见周妙雅目带疑色,他拂袖而坐,语气似漫不经心:“方才见你与顾佥事相谈甚欢,你们是旧识?”
周妙雅尚未察觉其中深意,只照实答道:“回王爷的话,算不得旧识,只是那日陪青黛回大兴县探母,正遇上代王府家仆强占田产,双方冲突,幸得顾大人路过出手解围。”
话音刚落,她便抬睫悄悄打量着朱弘毅的神色,见他虽面色无波,眸光却是比平常更深沉了些许。
她心思微动,试探性地轻声问了句:“王爷…怎么了?”
朱弘毅垂眸,随意端起手边的茶盏,似乎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刻意的遮掩:“无事,只是…一点直觉罢了。”
周妙雅微微一怔,她看向他那故作平静的侧脸,那刻意太过明显。
她霎时恍然,难不成…他这…是…吃醋了?
她唇角悄然弯起一抹月牙般的弧度,随即垂头掩住,只轻轻应了一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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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花宴渐入佳境,曲水回廊间衣香鬓影,环佩叮当,笑语不绝。
周妙雅穿梭其间,照应各方,举止从容。
由她主持的花宴布置得清雅别致,引得不少宗亲勋贵暗自点头。
安和郡主朱婉儿伴着代王妃而来,她一身大红色的织金蟒服灼灼如火,艳丽逼人。
然而一路行来,她敏锐地察觉,人群中那些惊艳与赞叹,竟未落在她身上,而是尽数流向那个仅着浅碧衣裙,未施粉黛的周妙雅。
一个被文家扫地出门的孤女,也配抢她堂堂郡主的风头?
安和郡主怒从心烧,尤其是当忆起此女曾与她夫君文毓瑜订过亲,更是气上心头。
行至水榭,她忽地亲热挽住康婧瑶的手臂,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遭女眷尽数听见:
“嫂嫂,难为你还这般大度,若换作我,瞧见那等不知廉耻的东西,早让人撵出去了。”
她眼风扫过周妙雅,唇角带笑,话却刻薄,“听说在文家时,就惯会深夜叩门,往男人怀里钻。如今攀上高枝,倒是装得一副清高的模样。”
康婧瑶会意,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低声叹道:“郡主快别说了,只怪我命薄,拦不住人家手段高明…”
几位贵女交换着眼神,想起之前京城狐媚子的流言,看向周妙雅的目光里满是鄙夷。
酒过三巡,安和郡主端着一杯金华酒,径直朝周妙雅走去。
就在在两人身影交错的刹那,她手腕猛地一倾,只听哗啦一声,整杯酒泼尽数泼在了自己裙摆上。
她立马大声惊呼:“周妙雅!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尖利刺耳,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安和郡主指着湿透的裙摆,怒目而视,声色俱厉:“定是因文二郎与你解除婚约,你怀恨在心,故意泼酒报复本郡主!”
周妙雅脚步未退,平静道:“郡主慎言,下官并未碰您分毫,何来蓄意报复?”
“难道是本郡主自己泼的不成?”
安和郡主柳眉倒竖,忽又摸向耳垂,厉声道:“呀!我的金葫芦耳环不见了,定是你方才趁机偷了去。果然是从那种腌臜的花街柳巷出来的,手脚都不干净!”
这番指控恶毒至极,直接将市井流言扣死在周妙雅头上,周遭顿时一片哗然。
朱弘毅闻声而来,目光扫过场中,沉声问:“怎么回事?”
安和郡主抢先道:“宁王兄,你这府上的女官好生厉害,泼我酒水不说,竟还敢偷御赐之物,这等品行,也配站在这里?”
周妙雅背脊笔直,迎上朱弘毅的目光:“王爷明鉴,下官从未碰过郡主,更未见过什么耳环。”
安和郡主冷笑:“还敢狡辩!那就让人搜身,让大家瞧瞧,你这狐媚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婉儿,慎言!”朱弘毅见安和郡主口中有诋毁之意,心下里已不悦,他上前半步,将周妙雅护在了身后。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
“不必搜了。”
顾凌云自人群后走出,掌心托着一枚沾着新泥的金葫芦耳环:“郡主,耳环在花坛边找到,看这泥土痕迹,应当是被花枝勾挂所致,不慎跌落。”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安和郡主:“并非他人窃取。”
安和郡主脸色骤变,她瞪着顾凌云,强压着心中怒火,一把夺过耳环:“原…原来如此…倒是本郡主错怪了。”
朱弘毅眸色深沉地看了一眼顾凌云,而后淡淡道:“既是误会,便到此为止。”
随即便侧首吩咐:“来人,带郡主去更衣。”
风波就此压下,笙歌复起,人群中复又欢声笑语…
安和郡主沉着脸随侍女去更衣,康婧瑶温声软语地陪在身侧。
刚转出回廊,见四下无人,安和郡主脸上强撑的平静霎时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