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方立即照做。
仇珍屏息站在一旁,紧张地咬着下唇,目光慌乱地在周妙雅专注的侧脸和朱弘毅沉稳的动作间来回游移。
周妙雅以棉帕蘸清酒,拭净创口四周的血污,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开始了。”
刀刃精准地划开皮肉,书生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身体剧烈挣扎。
朱弘毅的手臂纹丝不动,牢牢将他制住,鲜血涌出,周妙雅却不慌不忙,用手指探入伤口,摸索着箭头的位置。
“找到了。”她低语,随即用特制的镊子夹住箭头,缓缓向外拔出。
倒刺勾肉,每动一分,书生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朱弘毅臂上青筋暴起,稳如磐石。
箭头离体时,周妙雅额上已布满细汗,她迅速用药粉覆创止血,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
“暂时保住性命了。”
她直起身,长长舒了口气:“但今晚很关键,可能会发热。”
仇珍这才敢靠近,轻声问:“他能活下来吗?”
周妙雅洗净手上的血污:“若能熬过今夜,就有希望。”
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画室内烛火摇曳,映出众人疲惫而凝重的面容。
朱弘毅立在案旁,目光落在周妙雅收拾医具的指尖上,眸色深沉,情绪难辨。
忽而,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似有火把晃动,脚步声杂沓,正朝眠云堂方向逼近。
周妙雅心头骤紧,抬眸望向朱弘毅。
朱弘毅面色如常,只抬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俯身耳语:“放心,本王去解决。”
他转身出了画室,玄色衣袂掠出门帘,转瞬融入夜色。
外面的喧哗声起初更大了起来,隐约能听见兵刃相碰的铿锵,还有几声厉喝,周妙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仇方都屏住了呼吸,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然而不过片刻,那些声音竟渐渐低了下去,一阵马蹄声杂乱地远去,最终归于沉寂。
门帘再次掀起,朱弘毅缓步走回,神色如常:“无事。”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却如拨云见日,让画室内中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了起来。
仇方抬眼,眸底惊澜未平,却尽化作感激之色,拱手道:“今日多亏二位相助,天色已晚,外面怕是不太平,二位若不嫌弃,就在这画室暂住一晚,待明日天亮再走。”
朱弘毅侧首望向周妙雅,见她微微颔首,便道:“那就叨扰了。”
夜深了,画室里只余一盏油灯。
仇珍伸手挽住周妙雅的臂弯,带着旧时亲昵:“今晚你同我睡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周妙雅望着好友熟悉的面容,轻轻点头:“好。”
她先俯身探了书生的脉息,见他呼吸平稳了些,这才去后院小厨房煎药,药罐在炉上咕嘟作响,苦涩的药香弥漫开来。
朱弘毅不知何时走了
过来,站在灶边:“需要帮忙么?”
周妙雅手持长柄木勺,缓缓搅动着药汁,轻声问:“方才外面是怎么回事?”
朱弘毅淡淡道:“无妨,本王亮明身份,东厂领头认得我,知我奉旨南下收画,便不敢多言。”
周妙雅这才松了口气,手下动作却未停,将煎好的药汁细细滤出。
待一切妥当,已是深夜,周妙雅随仇珍进了里间,两人并肩躺在幼时常睡的那张榻上,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和记忆里一般无二。
仇珍侧身向里,指尖捻着被角,在黑暗中轻声问:“那位朱公子那般俊朗,可是你的心上人?”
周妙雅一怔,低嗔了一句:“莫要胡说。”
仇珍掩唇,语气里带着狡黠:“我都瞧见了,方才煎药时,他一直在旁守着,眉目含情,你们说话时那般亲近…”
周妙雅脸上发烫,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才不是!”
仇珍轻轻扯她被子,笑声拂耳:“被我说中了!”
两人在被子下悄悄闹作一团,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作者有话说:五人墓碑记来啦!!!
天启六年,魏忠贤派人到苏州逮捕周顺昌,苏州市民群情激愤,奋起反抗,发生暴动。事后,统治者大范围搜捕暴动市民,市民首领颜佩韦等五人为了保护群众,挺身投案,英勇就义。
所以……魏琰和泰和帝朱弘睿几乎都是明码了[笑哭]
周顺昌在下一章出现,不过也被作者君化名了
第60章
次日,天刚蒙蒙亮,灶间已袅袅升起炊烟。
仇珍系着围裙,正轻手轻脚地准备早饭。
米粥在灶上咕嘟作响,她顺手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火光映得她双颊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