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怔了怔,随即努力回想。
半晌,她摇了摇头:“没…没注意,坤宁宫的人,奴婢都仔细看过,没有人手上带伤。”
“不只坤宁宫。”
周妙雅道:“六尚局,各宫各院,都可能有。下毒的人不会在自己的住处行事,多半会找个偏僻的地方。”
说罢,她看向卢院判:“这事得让崔尚宫知道,她在六尚局这么多年,对各处的人都很熟,可暗中查访,看最近有没有哪个宫女或者女官突然告病,或者手上缠了布带,做事不方便。”
卢院判颔首:“下官这就去寻崔尚宫。”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回头看向周妙雅。
明角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她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冷静,没有半分慌乱。
卢院判忽然想起王老太医。
昔年他刚拜师时,随王老太医一起去给先帝的一位贵人诊病。那病来得急,太医院众说纷纭,都不敢下药。
王老太医便如这般冷静立于榻前,不慌不乱,条理分明,一字一句地分析。
那时候他便在心中暗想,老师像座高山,任外面风雨再大,也撼不动分毫。
“周司掌。”
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不自觉的敬意:“你…不愧是王老太医亲手带出来的高徒。”
临危不乱,纲举目张,该狠则狠,该细则细,这份定力,常人学医一辈子也难以修得。
周妙雅一瞬间愣住了。
她没想到卢院判会突然说这个。
“卢院判谬赞了。”
她垂下眼,声音放得极为恭谦:“下官只是…只是不想再有人像文老太君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卢院判深深看她一眼,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
卢院判将话带到的时候,崔尚宫正在翻看各司各局报上来的名册。
她接过卢院判递来的纸条,扫了一眼,只见纸条上写着:“掌心血伤,暗中查访。”
崔尚宫没多问,只点了点头,便将纸条凑近灯烛烧掉了。
卢院判离开后,崔尚宫便起身,唤来了一位心腹女官,与她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女官便领命去了。
接下来的两日,六尚局表面上一切如旧,各司各房照常点卯,办差,下值。
可暗地里却暗流涌动,情报早已编织成网。
崔尚宫遣出的,皆是平日端茶,送墨,对册的熟脸。在看似寻常的往来里,眼睛早已把该看的都看了。
直至第三日傍晚,那名心腹女官终于回来复命了。
“如何?”崔尚宫问道。
女官压低声音道:“回尚宫的话,都查过了,六局二十四司,还有各宫各院近身伺候的宫女,一共三百七十二人,无一人手上有新伤。”
崔尚宫皱了皱眉:“无一人?”
“也不是…”
那女官欲言又止:“确实是有个人伤了,但不在名册里。”
“谁?”
“秦选侍。”
崔尚宫怔了怔:“秦婉如?”
“是。”
女官低声应道:“就是西苑冷宫里的那位,送饭的宫女瞧她左手缠着厚布,自称是不小心划破的,可布条裹得密,伤得怕是不浅。”
崔尚宫沉默了片刻。
秦婉如,就是那个爬了龙床,又被打入冷宫的秦家女儿,昔日的司籍司正七品司典。
“还有别的吗?”崔尚宫问那女官。
女官摇头:“就她一个,其他人都未见异常。”
“知道了。”
崔尚宫摆摆手:“你去吧,这事别往外说。”
女官行了个礼,便转身走了。
秦婉如…一个失了宠的冷宫弃妃,手上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