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容妃进宫前,在魏琰的外宅里住了整整两年。
据说魏琰府中养着好几个从江南请来的嬷嬷,最懂调养女子身体。
汤药如何配伍,膳食如何进补,如何养得肌肤胜雪,身段玲珑,那些江南嬷嬷自有一套秘法,甚至…床笫之间的那些手段,都有人细细教导。
后来任容妃果然恩宠日盛。
皇帝去储秀宫的次数越来越多,赏赐也一次比一次丰厚。
有嫔妃私下里酸,说任容妃会勾人。
想到这里,顾云舒的指尖从名册上任容妃三字轻轻拂过。
她才出月子多久?身子都没养好,偏要来这蹴鞠场?以魏琰对她的金贵程度,不该如此。
蹴鞠那是什么场合?
二十几个女子在场上奔跑争抢,鞠球飞来飞去,场边围满了人。欢呼声,喝彩声,惊叫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万一呢?
万一谁跑急了撞到她,万一谁踢偏了球砸到她,万一她抱着孩子没站稳…
顾云舒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后果…不堪设想。
那终究是陛下唯一的骨血,纵然后宫龌龊争斗无休,稚子何辜?身为中宫,她考量的,终是这大晟的江山社稷。
魏琰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太了解那个老阉奴了,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藏着算计。
让任容妃抱着孩子来看蹴鞠,绝不只是为了热闹。
可偏偏她想不透。
这步棋,他究竟要落往何处?
第112章
宫里举办蹴鞠赛这日,御花园东边的空地上早早就围起了紫锦帷障。
那紫锦是南京内织染局今岁新贡的云纹妆花缎,地面上铺了三层西域进贡的波斯长绒毯,四边边角用鎏金铜钉紧紧地钉在地上。
宫人沿着帷障的边缘插了一圈彩旗,赤橙黄绿的,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任容妃的紫罗伞帐就设在帷障的北侧,她今日穿着尚服局新制的海棠红色蹴鞠服,颜色如胭脂初染,热烈明艳。
乳母杨氏抱着小皇子,低眉垂目地坐在帷障的边沿,距她不过三尺的距离。
场中两队已各据东西站定,蓄势待发。
场西边是尚功,尚寝,尚服三局的女官,个个挽着袖子,露着白生生的腕子,面上尽是跃跃欲试之色。
东边则是尚宫,尚仪,尚食三局的女官,她们垂手敛衽,身形站得笔直,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任容妃扶住宫娥的手臂,款步下了高台。
内侍捧来鞠球,她接过来掂了掂,忽然抬足,用绣鞋鞋尖轻轻一点…
霎时间,那球便斜斜飞了出去。
帷障外顿时暴起一阵喝彩声。
任容妃回身,抬眸往高台上望去,正与泰和帝的目光相接,他嘴角噙着笑意,她便也笑靥如花,如春水漾开,梨涡浅现,娇媚无比。
她朝他福了一福,而后扶着宫娥的手,款步走回了紫罗伞帐。
周妙雅侍立在记录席旁,手中捧着记档册,奋笔疾书,记录场上焦灼的战局。崔尚宫在她身侧,孙女官垂手立于另一边,三人皆未言语。
鞠球在场中往来飞渡,已过了好几个回合。
几轮下来,场上渐渐见了汗。
任容妃本在高台上看着,忽然又站起身来。
“陛下!”
她声音虽不高,却娇媚,却恰好能让泰和帝听见:“臣妾瞧着,咱们这边要输呢。”
泰和帝侧首看她:“怎么?”
“您瞧呀!”
任容妃指着场上:“臣妾西边的队伍都是司乐,尚寝的人,她们哪里会踢球?皇后那东边的可都是尚宫局的人,平日里便管着六宫,个个都厉害得紧。”
泰和帝眉心微蹙:“蹴鞠而已,何必较真。”
“陛下说得是。”
任容妃立刻应道,可眼波一转,声音又软了下去:“臣妾不过是瞧着心急罢了,臣妾听说,先帝在时,每逢蹴鞠赛,太妃们也都下场同乐,那才叫热闹呢。”
泰和帝皱眉:“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陛下,臣妾想去吗…臣妾的身子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