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司药眉头微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什么明知故问?”
魏琰不言语,只信步往前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庭院中堆叠的药篓。
他伸手拨了拨最上头的一篓,复又收回手,在袍角上
慢条斯理地拭净指尖。
“韩司药在这司药司,待了多少年了?”
韩司药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魏琰也不等她回答,只自顾自道:“十多年了吧,先帝在时你便在,本分,老实,从不掺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咱家一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韩司药微微垂眸,语气平静:“魏公公谬赞了,下官不过是个管草药的,不懂什么聪明不聪明。”
“不懂?”
魏琰笑了,那笑意在脸上徐徐绽开,如一朵淬过剧毒的花。
他倾身向前,步步紧逼:“那咱家问你,鬼面草,你懂不懂?”
韩司药的手蓦地一下僵住了。
只那一瞬,她的手垂在身侧,旁人瞧不出端倪。
可那一刹那,她掩在袖中的指尖,不受控地轻轻颤了颤。
极力压平之后,她抬首,迎上了魏琰的目光:“下官不认得什么鬼面草。”
魏琰看着她,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院中荡开,惊得好几个女官手中簸箕都抖了抖。
魏琰笑了好一阵,才徐徐收住,低头睨着韩司药,眼底的笑意却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不认得?”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距韩司药更近。
“南疆的南诏国,十年之前,明明进贡了一株鬼面草,太医院当时认定为禁药,须得销毁,司药司记录在册,列入了销毁名录…”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嘴角又浮起那抹淬毒的笑。
“可那株鬼面草,并未被销毁。”
韩司药低头不语。
魏琰盯着她,显然耐心已经耗尽,陡然暴喝道:“说话!你当咱家是傻子吗?”
韩司药站在那里,神色未变。一双眼仍是静如死水,不惊不澜。
只听她淡定地说道:“下官不知魏公公所言为何物,若是销毁名录所载,皆是当着太医院的面焚毁的,魏公公若有疑,自去查便是。”
魏琰确是不吃她这套,只笑了笑:“那株鬼面草去了何处,你心里有数,周司典那张脸是如何毁的,你心中亦有数,咱家今日便给你两条路…”
说罢,他竖起一指:
“其一,你自己说出来,咱家念你这些年本分,可从轻发落。”
而后,他又竖起第二指:
“其二,你若是不说,那咱家只能将你送入诏狱,交给那些专司刑讯的弟兄们,让他们好生请教请教你。”
韩司药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琰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
他笑了笑,那笑里竟带几分惋惜:
“韩司药,为了一个周妙雅,把自个儿的命搭进去,可不太值当啊…”
韩司药眸光微动。
只一瞬,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快得几乎让人无从捕捉。
可她终还是开了口:“魏公公,下官说了,不知道什么鬼面草,您要抓要杀,下官无话可说。”
魏琰的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好,很好,敬酒不吃吃罚酒。”
随即,他向身边锦衣卫下令道:“来人啊,把韩司药给咱家带回去,关进诏狱,好好地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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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跌跌撞撞,几乎是跑着回到坤宁宫的。
她脚步太急,入门时险些被门槛绊住,忙扶住门框才得以站稳。
顾云舒此刻正倚在暖榻上,阖目养神。闻得动静,她睁开了双眼。
如意几步趋至榻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哽咽:“娘娘,出事了。”
顾云舒皱眉:“冒冒失失地,成何体统?先起来说话。”
如意起身,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娘娘,韩司药…她…她被魏琰抓进诏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