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阿穆尔,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阿穆尔上前一步,直视他的眼睛:“我知道父汗留了遗物,我也知道您知道那东西在哪儿。”
哈丹未敢说话。
阿穆尔继续说道:“我大哥要杀我,他派我去宁边堡,是想让我死在大晟人手里,可如今我没死,他就说我私通大晟,哈丹伯伯,您信吗?”
哈丹的眼眶又红了:“老奴…老奴…”
阿穆尔看着他,目光突然深沉得不像少年:“父汗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被大哥用逍遥散毒死的。”
哈丹的脸色瞬间骤变。
他整个人身子一颤,扶住门框才得以站稳。
“小王子…”他声音抖得厉害:“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阿穆尔未答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看。
哈丹低下头,沉默良久。
久到博尔济忍不住上前一步,欲开口,却被阿穆尔抬手拦住。
哈丹抬起头,看向朱弘毅,问道:“他是谁?您要带大晟人来取大汗的遗物,总要告诉老奴,他是谁。”
阿穆尔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他叫周毅,他有周承山的玉佩,父汗曾说过,谁持有代表周承山帅印的信物,便将遗物交予谁。”
朱弘毅将玉佩从怀里掏了出来,递给哈丹,哈丹仔细端详着,确是周承山的信物无疑。
然后他低下头,颤巍巍地转身,往里屋走去。
“跟我来。”
阿穆尔看了朱弘毅一眼,跟了上去。
哈丹引他们至里屋,在炕边站定,他弯腰伸手,在炕洞里摸索了一阵,终于摸出了个油布包,发黄发旧,边角磨毛。
他捧着那包,看了许久,才递到阿穆尔的手里。
“大汗临终前,把这个东西交给老奴,他说,万一小王子带着有周承山信物的人回来找,就交给他,这里头装着的,是能要人命的东西,也是能救人命的东西。”
阿穆尔接过油布包,手微微颤抖着。
他打开。
里头是一封信,一块令牌,还有几张发黄的纸,字迹有些模糊,尚能辨认。
朱弘毅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上写着:北狄大可汗亲启。
他认得那笔迹。
康敏之。
他将信抽出来,展开,一眼扫过,信上写着如何配合,如何传递消息,如何让周承山通敌的罪名坐实,如何让大晟朝廷相信那封伪造的信是真的。
朱弘毅的手攥紧了那封信,手指因激动用力而尽失血色。
妙雅,有了这铁证,周家的冤,定能平反!
阿穆尔在旁边看着他,没有说话。
博尔济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朱弘毅把信收好,抬起头,看着哈丹。
“多谢。”
哈丹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
“老奴伺候了大汗四十余年,看着小王子长大…”
他颤巍巍道:“大汗临终前,拉着老奴的手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王子,他说,小王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万一将来有事,让老奴…让老奴…”
他哽咽地说不下去。
阿穆尔上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哈丹伯伯,您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哈丹看着他,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阵哽咽后,他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塞到阿穆尔手里:“这是大汗留下的亲卫调令…小王子,老奴今日,把它交给您了。”
从哈丹处出来,巷子里静得很。
天色已暗,远处几声狗吠,更显僻静。
朱弘毅将油布包收进怀里,贴身放着,隔着衣裳按了按,确认它在。
阿穆尔走在前头,脚步很快,似想赶紧离开这地界,博尔济跟在身后,偶尔回头望一眼,又转了回去。
走出巷口,只见阿穆尔忽然停住。
阿穆尔望了望巷口外的街道,街上无人,只几盏风灯在狂风中晃着,光影摇曳。
他忽然开口道:“大晟宫里那个李太妃,是我大哥的人。”
朱弘毅的眉心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