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抬起手,于半空中颤着,抖着,似不听使唤:“吾弟…吾弟…”
朱弘毅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了泰和帝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握在手里,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皇兄…”
朱弘毅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臣弟在。”
泰和帝看着他,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他就那么看着朱弘毅,看了许久。
嘴唇微微动了动,似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声。
他眼中的情绪复杂,似在悔这江山终还是在他手中脏了,似在无奈魏琰,李太妃,代王,康敏之联手做了这么久的局,最后这局里却无赢家,似在疲惫这浮浮沉沉的帝王生涯,亦似在疼爱自幼一起读书骑马的幼弟…
朱弘毅握紧他的手,感受到了他眸中复杂的情绪,但是他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顾云舒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什么,只见她侧过头,对着如意耳语了几句。
如意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大殿。
半晌,泰和帝终于艰难地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很慢,似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半喘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兄走后…弟自当继承皇位…”
朱弘毅的手紧紧地握着兄长的手,哽咽着摇头道:“皇兄,别这样说,你会好起来的。”
泰和帝亦望着他,眼泪还在流,唇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似已耗尽他全部的气力。
终于,他说出了那句久藏于心,却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吾弟当为…尧舜。”
说完这句话,他如释重负,双目忽然猛地一睁。
而后,那光渐渐暗了下去,终至熄灭。
“皇兄!皇兄!”朱弘毅试图唤醒他,但已是徒劳。
卢院判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半晌,他跪了下去,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传入了殿内每个人的耳中。
“陛下…驾崩了!”
须臾间,殿内所有人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朱弘毅尚伏跪于榻前,握着泰和帝的手,一动不动。
然而,那只手已彻底凉透。
他垂首,静静望着皇兄——泰和帝双目紧闭,面容极其平静,唇角尚带一丝淡淡的笑容,似已尽付嘱托,安心奔赴彼极乐世界。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时尚在儿时,皇兄带着他去御花园放风筝。
风筝不小心挂上了树梢,皇兄爬上树去取,摔落而下,膝磕破了,流了很多血。
他当时吓得哭了,皇兄却笑言无妨,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朱弘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坠在泰和帝已冰冷的手上。
就在此时,忽闻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如意快步走进来,双手捧着传国玉玺,跪在顾云舒面前。
顾云舒接过玉玺,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朱弘毅的面前。
而后,只听得她噗通一声跪地,膝盖重重磕向地面,双手高举传国玉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的如意随之跪伏了下去,卢院判亦跪了下去,殿内的太医们皆跪了下去。
殿内众人齐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弘毅抬起头,看向殿内跪了一地的人。
他缓缓松开泰和帝冰冷的手,将那只手放回了他的身侧。
而后,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了顾云舒的面前,接过了她手中的传国玉玺。
殿内众人再次伏跪,叩拜新帝。
身后泰和帝冰冷的尸身,面上的淡笑尚在,似在看着这盘棋局终于走到了尽头。
就在众人伏跪于新帝面前,山呼万岁之际,一阵急促脚步自殿外传来,格外刺耳。
来福跌跌撞撞奔入殿内,见众人伏跪于地,慌忙也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朱弘毅知他不是如此冒失之人,定是有紧急之事,忙抬手唤他起身,召至身侧,问道:“出了何事?”
来福低声于他身侧道:“回…回陛下,奴才有罪,奴才失职,周司典…她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