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双手交叠于胸前,“谢殿下夸奖。”
“听说你前些日子买了一个下人,未在府衙过契,却私下将人给放了,可有此事?”
这绝对不是询问她!
而是已掌握她所有的事,也就是说,这位大长公主真的在怀疑她。
其实也不怪,谁让事事都让她给碰上了,但凡是多疑之人,自然不会忽略她。
她声音不大不小地回了一个是字,咬了咬唇,似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独孤岚锐利的目光自是捕捉到,威严的眼睛眯了眯,“你为何这么做?”
这句话在殿中回荡着,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她的心防,她知道这不是长辈对小辈的问话,而是上位者的问讯。
若是回答不慎,是会掉脑袋的。
她咬唇的力道更重了些,交叠在一起的手不知何时松开,正暴露内心忐忑地揪着新换的衣服,“回殿下的话,民女……民女有错。民女不应该一时糊涂,一门心思想招他入赘,他求民女放他走时,民女就想着先施恩于他,且让他回去处理自己的事。他答应民女,定会回来的……”
如此意外的回答,倒让独孤岚怔了一下,尔后眉头皱紧,面色一沉,“荒唐!”
“殿下息怒。”她像是被吓着了,身体都开始发抖,“是民女鬼迷心窍,事后想想也怕他是诓民女的……”
“是他在诓你,还是你在诓本宫!”
“民女不敢!”
独孤岚冷哼一声,“你好歹也算是崔家的姑娘,生父亦曾在衙门中人,怎会自甘低贱到想嫁与一个贱籍下人?”
“民女也是没有法子。”她身体抖得越发厉害,声音也跟着在抖。“民女初见他时,就移不开眼睛……”
这样的回答,让独孤岚沉了沉眉,看了身边的老嬷嬷一眼。
那老嬷嬷上前,与她耳语一番。
她皱着眉,声音更显严厉,“一个长相寻常的男子,竟让你痴迷至此?”
魏昭将头埋着,一直抖啊抖,好半天才像是视死如归般挤出一句话来,“他……他的身形仪态有四五分像……兄长。”
对不起了,男主。
她也是实在没有法子,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剧情在引导,有些事是藏不住的,哪怕并非她所愿,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一阵沉默,似有风雨欲来。
她如同一只不堪承受的小鹌鹑,萧萧瑟瑟。
半刻钟过后,独孤岚又问她,“那你今日也是去找你兄长的?”
“是。”她声音还在抖,“民女都进了酒楼,想想又觉得不太妥当,赶紧又出来,想着就在路上等着……等兄长吃完饭,与之来一个偶遇……没想到会遇到那样的事,那人极惨,好生瘆人,他说他好痛,还让民女救他……民女害怕极了,吓得腿脚发软,一下子连道都不会走……”
所有明面上的事,独孤岚不可能不知道。
对于这样的人,说出来的事实一定要是真话。
她半是胆怯地抬了一下眼皮,视线正好看到对方那关节明显较之寻常妇人更为粗大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椅子的扶手,如将要上阵杀敌的号角。
气氛紧张之时,声音停止。
又是一阵沉默,如黑云压城。
良久,她听到大赦般的一句话,“带她下去。”
她赶紧谢恩,却装夜半天起不来身的样子,被人搀扶着出去。
等她走后,寂静的殿中幽幽地响起独孤岚无奈却痛恨的声音,“为何越是乖巧听话的孩子?越是会囿于男女情爱,违背常理惊世骇俗,不光不要自己的脸面,甚至连命都不要了!”
这话她自是不会听到,出去后才发现自己是真的腿软,且后背一片凉湿。
一步一缓地下了台阶,迎面看到崔绩朝自己走来。
他走得不快,看似优雅从容,实则略显一丝僵硬,走近之后才发现他还换了一身衣裳,虽说都是白色,款式却略有不同。
难道是又受刑了?
她心下猜测着,装作受恩赏之后的开心模样,羞赧地展示着自己,“兄长,这衣裳好看吗?殿下仁慈,见我的衣服脏了,怕我有失仪态,特地让人帮我换上的。”
这是在告诉他,独孤岚怀疑她,故意让人给她验身,以查她有没有受伤。
他自是听懂了,清冷的眸中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鲜亮的红衣,如一团燃烧的火,渲染着她玉色的脸,额前的碎发明显被细汗浸湿过,微微有些蜷结。饱满的唇因为被狠咬过,回血之后颜色更艳,如荼蘼花开。
如此美色,破碎而潮湿,没由来的让人滋生出阴暗的想法。
他喉结滚了滚,似蛇欲吐信子却又咽了回去。
“今日四妹妹受惊不小,回去后好好歇着。最近京中不太安稳,你若无事莫要出门。”
她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福了福身告辞。
从他身边经过时,听到极低声的一句道歉,如微风细雨。
“对不起。”
第2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