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她让白鹤打水来,抹了香胰子,拼命地搓着自己的掌心,一连洗了三遍才罢休。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半裸美男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脸上臊得厉害。
同时也有些想不通,一边擦手,一边和白鹤说起自己的疑惑。
“你说他已经知道毒是我下的,为什么不生气?”
“奴婢也想不明白,或许大公子是觉得你在和他闹着玩?”
“他又不是傻子,这是闹着玩吗?”
那些毒都不是闹着玩的,又是变聋变哑,又是烂脸烂身,单拎一个出来,也是要结死仇的那种。
她还没说崔绩听她的话脱衣服,还让她摸的事。即使是如此,光是不追究毒是她下的,还信了她说的那些话就已经足够令人匪夷所思。
“我跟他说我病了,生了一种控制不住想害他的病,他连这都信了,你说他是真的相信,还是另有所图?”
这下白鹤都没话了。
老半天憋出一句,“姑娘,你说大公子会不会生了什么大病?”
魏昭脑子里一个激灵,如醍醐灌顶。
良久,喃喃着:“他可能真的有病。”
第47章
*
暮色四合。
整个公主府笼罩在昏灰的天色中,琉璃翠瓦不再熠熠生辉,宏伟富丽如宫殿的屋子也仿佛褪去世俗皇权的荣耀,变有有些黯淡。
没有独孤岚的命令,位于她寝居后面的一处屋内,哪怕是入夜了也不会点灯。
她站在屋外,好一会儿才准备进去。
荣嬷嬷一个眼色,守候在一旁的下人赶紧将灯点上。光线瞬间充斥整个屋内,照出一室的死寂。
死寂中却有人,像木偶般坐着,身形枯败,体瘦如柴,若不是开门时他眼皮抬了一下,不知情的还当是一具干尸。
她一步步走近,停在此人面前。
“那夜闯樊城大牢的不知是不是你的人?但是无防,就算是你的人,就算是得到了你还没死的消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会把你转移到这里。”
干尸般人的听到她的声音,再次抬起眼皮,枯井般的眸子里如这座屋子给人的感觉一样,死寂中透着无尽的荒凉。
却很平静,静如千万年来没人打扰的暗潭。
她盯着这双眼睛,音量忽高,“本宫最后一次问你,这些年你可曾后悔?”
这人应是支撑不住,眼皮无力地垂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悔?”独孤岚却被激怒,背在身后的手死死地握在一起,仿佛在控制自己会一怒之下,将眼前的人一刀斩杀。
杀气在屋内流转着,好一会儿才消散。
“你不悔,当真是好得很!”她笑起来,满眼的幽怒,“你这个背信之人,到了今时今日都不悔,那本宫也不悔!”
她拂袖而去,门在她身后立马关上。
一个年长的老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恭敬地向她禀报,“殿下,臣又研制出新的毒药,此药服下可让人七窍流血却不死,请殿下赐名。”
天光已完全散去,除去灯烛所照之处,天地都笼罩在黑暗中。
她望着沉沉的天幕,吐出两个字,“不悔。”
老妪又道:“敢问殿下,此毒何时让他服下?”
“他的身体可还能承受得住?”她问。
“回殿下,他已是油枯之体,若服下此毒,七窍流血之后就算不死,也是个活死人。”
她闻言,摆了摆手,“他不能死,也不能是个活死人。”
荣嬷嬷道:“殿下,万一他……”
“没有万一,他不敢死!他若是死了,本宫就让樊城大牢里关着的那些人给他陪葬!”
回望已经来了烛火的屋子,独孤岚的神情似怒似怨又似不甘。
“他为何不悔?当年他说过会向父皇请旨赐婚,却眼睁睁看着父皇将本宫许配给萧杰。”
这样的饱含着积年痛苦的报怨,哪怕是她的心腹荣嬷嬷也不敢接话。
她也不需要要别人的回答,与其说是在问人,不如说问自己,也或者说等不来想回答之人的答案,只能自问。
“他想有从龙之功,本宫就断了他的希望。他有凤家军,有领兵之能,本宫就创立萧家军,夺了他漠北王的王权,成为边关之主。本宫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怎么敢不在意,怎么可能不悔?”
夜风不知何时起了,如泣如诉。
风吹着她尊贵华美的衣袂,猎猎作响。
半晌,风停。
她神情渐平静,肃穆而冷厉。
这时有下人来报,说是崔绩已经回府。
“他真是好大的架子,还要本宫三催四请才回来。”她冷哼一声,语气中毫无怜爱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