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身体不适。”崔洵回道。
“那还真是不巧,夫君可有与他约好,哪日上门?”
“此事以后再说。”
上官请吃饭,已经约定好日子,下官却临时变卦,由不得人多想。
崔洵猜测或许是年轻人私下琢磨过,以为这事不妥当,所以才会寻了这个么借口推脱。既然别人无意,自是不好再强求。
崔绩紧随其后,经过魏昭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四妹妹很失望?”
对于魏昭而言,宋主事就是一个陌生人,她有什么好失望的。她只是奇怪他的态度与语气,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声音略有一些闷。
“我没有。”
他低着眉,幽寒的目光从上自下地将她打量一遍,“没有就好。”
她走在他身后,蹙着眉。
今日不是一家四口的团圆饭,菜色很丰盛,但少了那道五红汤。
一顿饭吃下来,她几乎没什么抬头。
等到饭后崔家父子离开,她和魏绮罗说了一会儿话回到自己的住处,以为事情应该已经结束,却不想当她准备卸妆换衣时,崔绩来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循规蹈矩,与她隔着屏风说话,而是直接到了跟前,微俯着颀长的身体看着镜子里的她。
桃花妆,芙蓉面,人面桃花相映红。拆了一半的发髻半松不散,似堕非堕,仅剩一根金簪苦苦支撑着。
“宋毕的事是我做的。”
宋毕就是崔洵所说的宋主事。
她惊讶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他竟然会和她坦白。
一时之间,静默弥散。
他的气息近在耳畔,彼此都在看着镜子里的对方,有那么一瞬间,她恍惚觉得他们的形象很怪异,竟是瞧不出半分兄妹的样子,倒更像是……情人。
这样的错觉令她愕然,也让她心惊,更让她不安。
半晌,她打破这诡异的安静,“我知道兄长这么做,定然是为我好。”
“炎城宋家确实是大族,他身为嫡系分支的嫡子,出身也算是不错。但他是原配所出,其父更为看重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人心难测,人言更是不可信。他说他不介意入赘,未偿没有示好父亲的意思。”
他修长的手指一动,取下她头上的金簪。
墨发瞬间如瀑般泄下,衬得人面桃花越发灼灼其华。
“还有你的病,若真是嫁了人,再发病时怕是不好随意找我,所以成亲一事,不必急于一时。”
这倒是现实问题。
书里的剧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完,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必须遵照系统的要求,一步步完成里面的任务。
所以在此之前,她确实不适合嫁人。
“兄长所言极是,我记下了。”
她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眼皮微垂时,视线之中是自己的前胸,随着呼吸与心跳有规律的起伏着。
镜子里的男子随着她的动作,也低了低眉,目光落在那起伏之处,眸底如蛇信欲出,眼尾的美人痣越显冶艳。
他全身紧绷着,因克制身体的反应而手握成拳。
“我手上有个案子颇为棘手,明日会出京一趟,短则两三日,长则五六日。”
所以这人原本说过两日再回,却在今日回来是因为情况有变,特意来和她说明的吗?
魏昭心生怪异,正不知该如何接这话,镜子里已剩她自己。她转过身去,望着他匆匆出门的背影,更加觉得古怪。
白鹤都看出不对来,过来后小声问她,“大公子怎么走得这么急?”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
男主的心思,当真是海底的针。
但是那种感觉……
“依你所见,大公子待我如何?”
白鹤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尔后细思回想,道:“姑娘你对大公子做的那些事,他全都知晓,却未责怪半句,奴婢觉得他对你很是不一般。”
不一般三个字,足以说明很多事。
但这可能吗?
魏昭深呼吸几下,以此来平复自己的心绪。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她看着镜子里的美人,蹙了蹙好看眉。
*
另一面华美的镜子里,照出赵狄此时的模样。
满头的珠翠,是她不曾有过的体面,满眼的阴沉和野心,是她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