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的弦一紧,整个人都跟着绷起,用最轻的动作下地,连鞋子都未穿,光着脚慢慢地靠近窗户。
将耳朵轻轻贴在上面,屏住气息细听着。
“大师,就是这里,劳烦你帮忙作个法,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她听出这声音,正是盛氏身边的吴嬷嬷。
“施主放心,贫道这就作法。”
这声音很陌生,但从他们的对话中不难判断出,此人是个道士。
大半夜的找个道士在她门口作法,其用意不言而喻。
她不无讽刺地想,自己那个便宜祖母贵为清流世家的主母,表面上不信这些怪力乱神,没想到心里却是个神神鬼鬼的。
难怪要偷偷摸摸,毕竟传出去不好听。
但这些道士良莠不一,有真本事傍身的,也有光图财而糊弄人的,极有可能为了银子而编造出一些子虚乌有之事。
万一她被说成什么灾星,或是什么阴鬼害人,岂不同白白受了冤枉,却无申说之处?
正思忖着该怎么应对着,响起另一道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是崔绩!
她心下一喜,跟着是一松。
“大公子!”吴嬷嬷满是震惊,且慌乱,“我们……大公子怎么在这?”
“近日府里事多,我夜里睡不着,看到你们鬼鬼祟祟往这边来,我就跟了过来。”崔绩冷眼睨着那道士,“你们大半夜的想在这里做法?”
吴嬷嬷汗都出来了,又不得不解释,“大公子,这都是奴婢自做主张的。最近怪事一桩接着一桩,老夫人愁得都睡不着,奴婢心疼她,想替她分忧,脑子一热就想出了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主意。”
倒是个忠心的,还知道把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胡闹!”
那道士根本不敢抬头,听到崔绩这话后更是低着头。
吴嬷嬷却有些不死心,支吾着:“大公子,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奴婢实在担心老夫人,哪怕是图个心安,你看人都来了……要不就让这位大师做个法?”
方才道士还想着这门生意怕是不成了,可惜主家许诺的那些银钱,甫闻吴嬷嬷这意思,顿时又心思活泛起来。
先是把自己的来历吹嘘了一遍,再把自己的本事夸大其辞地说了一番,接着给崔绩戴高帽子,话里话外的把他捧得高,用孝顺二字抬举他的同时,也是在激将他。
魏昭听着都觉得好笑,私心想着崔绩必是不会被忽悠。
哪成想,崔绩竟然沉默了。
他这一沉默,吴嬷嬷和道士对视一眼,皆是觉得有门。
“大公子,你看这东西都准备好了,就让大师把法作完,如何?”
魏昭闻言,心再次高高提起。
黑暗中,吴嬷嬷和道士都无法分辨崔绩的表情,更看不真切他望向窗户时眼底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我四妹妹入府八年,一向乖巧懂事,府里也没有任何异事发生,倘若真有人不妥当,也不可能是她。”
吴嬷嬷迟疑道:“大公子的意思是……”
“嬷嬷不必问我,若是嬷嬷非要行此事,也不应该在此地,该去什么地方,嬷嬷何不好好想一想?”
“可是表姑娘眼下不在府里……”
“人过留痕,倘若真是不妥当的人,但凡是住过的屋子,用过的东西都会被沾染上。嬷嬷找的这个大师如果是个有本事的,想来也难不到他。”
道士立马表态,“大公子放心,莫说住过的屋子和用过的东西,就是走过的地方,贫道也有办法识破她是什么来历。”
“如此甚好。”
崔绩没走两步,又停下来道:“我是衙门中人,自是不信这些鬼怪之事,也是念在嬷嬷忠心为主的份上,只当什么也没看见,还请你们守口如瓶。”
吴嬷嬷和道士都再三保证,必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不多会儿,外面重归寂静。
魏昭没打算跟过去,因为结果不难猜。
从那道士的言行来看,几乎可以肯定是个混子。这种人极擅长察言观色,想来已从崔绩的吴嬷嬷的话里有所判断。
既然是图财之人,接下来会如何做,答案是显而易见。
*
一夜再无话,直到第二日。
对着镜子梳头时,可见镜中美人脸上的红疹淡了些。
但五块红疹形状未小,仍然很清晰。
这般不宜见人的状态,魏昭倒是乐得清静,正好能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落得个自在惬意。
然而树欲静,风却不止。
她不好出门,竟有人来看她。
崔明意也就罢了,两人关系不错,也能说得上话,相处起来也颇为轻松。只是之前和自己不对付的崔明淑也来了,多少显得有些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