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祖孙步步紧逼,魏昭知道自己已不能再退。
她们之所以敢为所欲为,仗的就是盛氏的势,若要对付她们,首当其冲就是断了她们的靠山。所以今日这一出,哪怕是盛氏不找她,她或许也会找上门来。
“祖母当真以为那些事都是下人们所为?那些药只有黑市有售卖,她们就算是买得起,又哪里来的门路?”
猫有猫到,鼠有鼠道,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这个道理她都知道,盛氏哪怕是之前忽略这一层,眼下应该也能明白过来。
“这些事我心里有数,哪里轮得到你操心。”
所以盛氏早已想到,却出于种种原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有往深去追究。
魏昭心下一声叹息,叹息声却溢了出来,“我不姓崔,我知道崔家很多事我都不应该过问。但是这些年来,我已将祖母当成自己的亲祖母,实是担心祖母。”
她这话一出,盛氏的表情又变。
半晌,道:“罢了,念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我也就不责罚你了。你以后切记,你姨祖母是我亲妹,你见她当如见我。”
“祖母!”她往前走两步,眼里的担忧之色清楚可见,“害人之人恐怕是冲着整个崔家来的,兄长、三叔、夏姨娘腹中的孩子,还有我,我实在是害怕她们连祖母您也不放过。”
盛氏皱起眉来,因着她担心的人是自己,心里多少有些受用的动容,是以并没有喝斥她,“你有这份孝心,我就知足了,我身体无碍,你不用担心。”
她点点头,似是放心了些,“祖母瞧着气色确实比以前好了许多,欣然表姐给的药当真是不一般,只是这样的好东西,太医院里都没有,她为何不进献给大长公主?”
说者似无心,听者未必无意。
盛氏下意识将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一时面色凝重。
按照赵老夫人的说法,是因为自己身体虚不受补,所以不用那药,但独孤岚身体康健,若真有心讨好攀附之人,怎能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白,更不能直接点破。
魏昭见好就走,告退之前,尽着孙女的本分提醒道:“祖母,是药三分毒,有些药再是效果好,也不能日日不断,若不然依赖成性,一旦停了怕是更伤身。”
盛氏目送她走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以手撑着头,一副头疼的模样。
身后的嬷嬷迟疑相问,“老夫人,您是不是头又疼了,那表姑娘给的药,今日还要用吗?”
盛氏闻言,表情越显纠结,好半天才道:“先停一停吧。”
*
魏昭一出听闲堂没多久,打老远就看到魏绮罗在等自己。
母女连着心,魏绮罗一得到女儿被叫来的消息,立马就赶了过来。再一听事关赵老夫人,当下就变了脸。
“那个老虔婆,八成就是装病。上梁不正下梁不肯,祖孙俩没一个好东西,还想登堂入室反客为主,我呸!”
不得不说,魏绮罗这话是一针见血。
“我现在倒是盼着她们赶紧把所有的招数都使出来。”
魏昭眼底一片冰冷,她相信一旦怀疑的种子在盛氏心里种下,那么她们就会多做多错,更容易被人抓到把柄。
赵狄以为攀上了大长公主,便能扶摇直上,那她就断了她们的后路,让她们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却没有后路可退!
母女俩一边说话,一边走着,任是谁见了都是惊艳连连。
尤其是小孩子,更是童言无忌。
“大伯娘,四姐姐,你们真好看。”崔明意看到她们,毫不掩饰眼里的痴迷,满脸都是陶醉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魏绮罗知道她是来找魏昭的,自是当个识趣的长辈,主动先走一步。
她拉着魏昭绕到假山后,献宝似的指着一处草丛,说自己发现了一窝蚂蚁,让杨氏交待下人莫要清理。
蚂蚁窝应该不大,红褐色的蚂蚁在草间忙碌着,有的还顶着小片的切叶,来来回回地穿梭不停。
“四姐姐,你看它们是不是很有意思?”
魏昭点头。
这些蚂蚁像人一样,看起来熙熙攘攘,却不知到底是为什么。
崔明意摘了一根草,逗了它们一会儿后,小大人般地叹了一口气,“以前所有人都说京城是天底下最繁华热闹的地方,我老盼着回京,现在却是想着濯州的好。四姐姐,你说我们女子为何不能像男子那般自在?”
说到这,应是想到了什么,话题跳得极快,“大哥好几天没回来了,我好想他。四姐姐,你想不想他?”
魏昭的心,骤然就乱了。
她都梦到人了,能是不想吗?
但这样的想,是她心乱的那种想吗?
幸好小孩子的思维跨度大,崔明意也不等她回答,又想到了另外的事,一扫方才沮丧的样子,“四姐姐,我听厨房采买的人说有两个坏人,跟踪加害一位娘子不成,反被那娘子给下了药,再也干不了坏事,正到处找神医求解药,你说解不解气?”
她心下失笑。
当日她用药将那两人迷倒之后,想着以绝后患,让他们不能再祸害别的女子,便给他们下了灭男人雄风的药。
那药也是匣子里的,名叫尘缘尽断。
说起来她给男主用的药,也全都是那匣子里有的,这个念头刚一浮现,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