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现在独孤岚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大的让步。
“只是她对你,未免也太狠心了些。”
宫灯照着他们,如同一双双眼睛在关注着他们的动向,一个接着一个地目送着他们,越走越偏静。
她在看到崔绩住处时,脑海中骤然浮现出那个梦境的种种。
如果说之前还是猜测,那么等她进到屋子后,看到那些在梦中出现过的物件,已能肯定梦不只是梦,而是冥冥中的注定。
空旷的房间,入目所及都是白色。
生而丧母,当一生着孝,这是她在梦里听到有人说过的话。
她让崔绩把衣服脱了,然后给他上药。
那些交错的鞭伤,每一道都见了血,可见下手之人的狠辣。
上完药之后,她熟门熟路地打开衣柜,满眼的白衣映入眼帘,她随手取了一件,轻轻地披在他身上。
这般情形之下,若不是碍于他身上的伤,她应该抱一抱他的。
如画的眉眼,墨发散下,微敞的衣襟内可见伤痕,像是破碎的冷玉,竟是另一种不为人知的美感。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某种画面,暗骂自己禽兽,看来让她当限制文的女主,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为免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她主动说起自己做的那个梦,一时指着床后的位置,道:“你最喜欢缩在那里。”
一时又指着墙上,“我记得那里应该挂着一把木剑。”
接着笑了一下,“你每回出门,就将我藏在床底下,用一个木箱子挡着,还叮嘱我不要乱跑。”
随着她的叙述,崔绩的表情渐渐发生着变化,似喜似悲,似哭似笑,夜湖般的眸子像是倒映出星光,水汽之下尽是澄清璀璨。
“木剑是我舅舅送给我的……我怕你被人发现,每日都担心着,后来……小猫,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他一把将她抱住,如嵌进自己身体中,“原来是你,真好……你回来了。”
第77章
*
这座府邸发生的每一件事,自然都逃不过独孤岚的掌控。
魏昭几时和崔绩碰的头,他们几时进的屋,又几时出来,皆被暗处的人记下,第一时间传到她的耳朵里。
她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严肃依旧,两颊的法令纹在灯火之下越发的明显,但从表情上来看,却不见什么怒色。
“这么说,他们共待了近一个半时辰?”
孤男寡女的独处一室,一待就是一个半时辰,依着普通人的思绪,猜都不用猜,必定是想当然地以为他们做了什么。
她抿着唇,嘴角压着,让人看不出情绪。
“公子今日受的伤应该不轻。”荣嬷嬷小声道。
身为她最为信任的心腹,荣嬷嬷了解她,当然也知道她下手的轻重。她对崔绩的那一顿鞭子,显然没收什么力道。
她眉头一皱,神情随之一面,尽显不怒自威的本色。
那禀报的人是个婆子,想了想,犹豫道:“公子送魏姑娘出来时,奴婢瞧着两人似是都哭过,公子的眼眶都是红的。”
“他哭了?”
她下意识问道,很快察觉自己情绪外露,神情为之一沉,嘴角压得更低。
那个孩子自三岁后就再也没有哭过,她都不记得他哭起来是什么样子,如今一回想,只有一张清冷疏淡的脸。
荣嬷嬷给那婆子递了一个眼色,对方赶紧退了出去。
等人离开后,道:“或许是瞧错了。”
“他那个性子,你几时见他对哪个姑娘亲近过,更别提在别人面前哭。不管是不是故意气本宫,想来应该也有些喜欢,若不然也做不到这个地步。情爱如魔障,着迷时怕是什么都不顾上,他先前说要入赘,或许也并非全是气话。”
“那该如何是好?”荣嬷嬷忧心不已,“总不能真依了公子……”
堂堂公主府的公子入赘不说,还是那等门第,传出去岂不成了京中的笑话?
独孤岚慢慢起身,踱步到窗边。
这扇雕刻着祥云纹的大窗朝北,由光亮中往暗处看,所见是一片昏幽,仅能影影绰绰地看到景物的轮廓。
那离得不远的屋子,无灯无人气,仿佛没有住人。
良久,她声音极冷,道:“人心最杂,他不愿,旁人未必不愿。”
*
两个人的事,一人不破,那便从另一人下手。
魏昭再次见到她时,是第二天的上午。
她派人相请,请魏昭过来说话。
一应茶水点心,还有水果干果,看着倒真是请人过来喝茶聊天。
魏昭请过安后,在她的示意下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