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洵下意识去看身边的儿子,但见崔绩的眼神不掩情意,直勾勾地盯着人看时,暗自在心里直呼想不到。
犹记得三年前,他们这对继兄妹第一次见面时,那般的生疏,过后私下相处时,他还提点儿子几句,让其对继妹莫要太过冷淡。
而今这般痴痴,当真是出人意料。
思及此,他轻咳一声,对所有人道:“进去吧。”
魏昭从他的态度中看出来,他对他们的事,或者说是对崔绩的决定应该没有异议。可能因为他自己就是真爱至上的人,当然不会出于门第有别而断送别人的情路。
既然如此,对他们而言倒是方便。
她没动,道:“父亲,我有话想和兄长说。”
“父亲,你们先进去。”崔绩跟着说。
崔洵看了看他们,微微点头,然后和魏绮罗进了屋。
屋子里已点灯,灯光透出来,照亮着四周。
魏昭走远了些,完全避开光亮所到之处,她不用回头,也知道人就在她身后,像是如影随形一般。
等确认屋内的人完全看不到他们后,她才停了下来。
“兄长这么做,不觉得有些过了吗?”
崔绩压着眉眼,眸色如晦,“你觉得我过分?”
她转身抬头,面上虽不见怒色,却有隐忧,“你如此闹大,还让别人帮你,且不说他们怎么想,事情定然会传到你外祖母耳中,到时候你要怎么收场?”
最重要的是,她要怎么收场?
赵狄口中所谓的将来就算是真的,其中定有现在的她不知道的曲折,眼下剧情还没有走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想让所有人知道。”崔绩欺近,欲伸手抱她。
她灵巧地躲开,“你注意点!”
这可是在外面!
府里人多眼杂的,万一被人看了去,少不得传出一些闲话来。多事之秋,实在没有必要再平添是非。
崔绩的动作落了空,见她一副警惕的模样,手慢慢成拳,声线低沉,“有些事发生时无人知,或无声无息消散,或被人刻意掩盖,再无见天日的一天,人亦如此。”
她徒然心惊。
他说的可是那位燕王世子?
所以他这么做并非仅是为张扬而张扬,而是防止独孤岚对她做些什么!
多疑之人宁可信其有,不会信其无,先前为了试探她,独孤岚频频动作。如今从赵狄嘴里知道那些事,岂会置之不理?
“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她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既知自己误会,自是诚恳道歉。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
她闻言,提着的心稍稍缓和了些。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些事倒是可以问上一问,“你之前夜闯樊城大牢,到底在查什么?”
崔绩何等敏锐,立马就感知到她态度的变化,从而断定她心境发生的转变,眼底的幽漆瞬间化开,如春水开始荡漾。
过了一会儿,又深沉起来,“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是否真是自尽?”
本着结果去寻找真相,求的不止是身世的缺失,还是他的来路。
他再次拥她入怀,这次她没有拒绝。
“知之,不管日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依照赵狄所言,他们确实会在一起。
那么一个知悉未来之事,暗中处处害她的人,一日不除,便一日都要防着。她已经动手了,便绝对不允许对方有翻身的可能。
“兄长,赵狄有底牌,她肯定会利用的。”
“不怕。”崔绩埋首在她颈间,气息灼热,“她的底牌,或许正是她的催命符。”
*
城北的一处宅子外,始终有人守着。
朱漆铜环的门紧闭,上面未见表明主家身份的匾额。院内应是有些日子没被好好打理过,树木枝丫疯长无形,墙根底下长着不知名的杂草。
但此时却是住了人的,亮着灯的屋内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在说话。
“欣然,你能不能告诉祖母,你到底有何打算?”赵老夫愁得看上去像是又老了好几句,法令纹都深了好多。
她看着还有心情沏茶慢品的赵狄,实在是不知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的孙女为何还是不惊不慌的样子。
“祖母莫急,纵是律法有令,但谁家没有几个犯事的奴才,也不见哪家的主子真的被降罪。只要有人出面替我斡旋,必定不会牵扯到我。”
理是这么个理,赵老夫人闻言却是更愁,“如今崔家应是不会管我们,哪里还有人会帮我们?”
赵狄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皱起眉嫌弃地道:“那起子势利小人,打量着我们失了势,竟然拿这陈茶糊弄,且给我等着!”
“欣然……”赵老夫人可不管上这茶是好还是坏,这一天一夜以来,她饭都没吃几口,更不在意什么陈茶新茶,“要不我再去求你姨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