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泥土潮湿松软,踩下去会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李言蹲下身,手指插入泥土中,捻起一撮放在鼻端。那股熟悉的香味更浓了——是雨后泥土混合着草木根须的味道,是大胤北郡春天常有的味道。
他的手微微颤抖。
墨熄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烬和火豆也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站着,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李言站起身。
“走。”他说,声音有些哑,“去看看。”
---
这片陆地不大,方圆也就十几里。四周被虚空乱流包围,像一座漂浮在海洋上的孤岛。
但地面上的东西,每一件都让李言移不开眼。
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有个树洞。他小时候爬过这种树,掏过树洞里的鸟蛋。
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头,石头上长满青苔。他记得北郡村口也有这样一块石头,夏天的时候老人们坐在上面乘凉。
远处有几间塌了一半的土屋,墙壁是用黄泥混着稻草糊的。他走过去,站在屋前,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上刻着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是小孩的笔迹:
“李言到此一游。”
他的眼眶热。
这是他七岁时刻的。那时候刚学会写字,拿着削尖的木棍到处刻,被爹娘揍了一顿。这间屋子是他家的柴房,他刻完之后用泥巴糊上,以为没人现。
三万年了。
这扇门还在,这行字还在。
这片土地——这片从大胤撕裂下来的土地——在虚空中漂流了三万年,飘到这里,被他遇到。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行字。
手指触碰到木头的瞬间,那行字突然亮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亮了——金色的光芒从刻痕里透出来,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李言后退一步,盯着那道光芒。
光芒里出现了画面。
一个人影,很模糊,看不清是谁。但那双眼睛——就是他一直看到的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你来了。”那人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等了你很久。”
李言喉咙紧:“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她在等你。”
光芒消散。
李言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虚空乱流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更多的陆地碎片,一块接一块,像一条断断续续的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大胤。
完整的大胤,在那个方向。
---
“主上,”烬凑过来,“刚才那是……”
“我娘。”李言说。
烬愣住了。
火豆在旁边挠头:“大人,您娘在这儿?”
李言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看向墨熄。
“先不急着过去。”他说,“这片碎片上有东西,我需要收了。”
墨熄点头:“找火种?”
李言摇头,指了指脚下:“找这个。大胤的泥土,草木,石头,任何带回去的东西。我要让剩下的人知道,我没忘。”
---
接下来两个时辰,四个人像搬家一样扫荡这片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