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言不知道自己在树洞里躺了多久。
可能是三天,可能是五天。在这片被紫月永恒笼罩的世界里,时间像凝固的血,粘稠而缓慢。他只知道醒来时,身上的伤还没好,但至少不像刚逃进来时那样,随时会断气。
洞口透进来暗红色的光,那是火桐树散的荧光。洞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而短促,是炎火鸟们在交流。
李言趴在干草中,试着动了动翅膀。
疼。
钻心的疼。
那种疼不是来自肉体——这具炎火鸟的身体虽然弱,但毕竟是完整的。疼的是更深的地方,是妖核,是藏匿在妖核深处的那团本源火焰。
树蟒妖王那一爪,不只是毁了他的肉身,还伤到了他的本源。那紫色的法则残留像无数根刺,扎在他本源的每一寸,不断撕咬、侵蚀。
“咳——”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小团浑浊的火焰。火焰落在地上,瞬间把干草烧成灰烬,露出下面焦黑的树洞内壁。
李言看着那团灰烬,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墨熄。
那个家伙现在应该还在被石妖王追杀吧。法则掌控者中阶,对上妖王级的存在,能撑多久?
他想起烬。
那个傻小子,从血渊界跟到真魔界,从灰烬域跟到火域,一路追随,一路拼命。最后死在雪妖山,冻成冰雕。他死的时候,在想什么?有没有后悔跟着自己?
他想起火豆。
那个油滑又怂的小子,怕死怕得要命,却还是跟着进了虚空风暴。死在毒沼泽,连尸体都留不下。临死前喊的那声“哥——救——”,他到现在还记得。
都死了。
只剩墨熄一个。
不对,只剩他自己一个——墨熄还活着,但能活多久?
“得快点……”
他挣扎着爬起来,用两只鸟爪撑住身体。站起来的那一刻,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倒。他咬牙稳住,一步一步挪到洞口。
往外看。
溶洞里一如既往的热闹。火桐树上趴着上百只炎火鸟,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梳理羽毛,有的在啄食那火红色的果实。树下,几只小鸟在追逐打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那只叫小七的幼鸟也在其中。
它体型最小,却最活泼,追着其他小鸟跑,跑几步就摔一跤,摔了爬起来继续追。追着追着,忽然抬头,看到了树洞口的李言。
“叽!”
小七眼睛一亮,扑棱着翅膀飞过来,落在洞口。
李言往后退了退,给它让出位置。小家伙钻进树洞,歪着头看他,叽叽喳喳叫了一通。
李言解析——
“你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了!我还以为你死了!你怎么受了那么重的伤?是谁打伤你的?你现在还疼吗?要不要吃果子?我昨天又找到一颗好大的果子,可甜了!我给你留着呢!”
李言:“……”
这只小鸟,话真多。
但他没有不耐烦。在这片残酷的世界里,这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善意,太珍贵了。
他试着用炎火鸟的方式回应,出一声低低的鸣叫。
小七眼睛更亮了:“叽叽叽!”——你会叫!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哑巴!
李言:“……”
小七又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大意是它这几天一直来看他,但他一直在睡觉,叫都叫不醒。它很担心,还去问了大领。大领说他是受了重伤,需要静养,让它别打扰。
“大领是谁?”李言问。
小七用翅膀指了指火桐树最顶端——那里有一只体型巨大的炎火鸟,足有脸盆大,羽毛火红中透着金色,正闭眼假寐。
“那就是大领!它可厉害了!整个血妖森林的炎火鸟都归它管!上次有条蛇妖想吃我们,被它一把火烧成灰!”
李言看着那只大领,微微眯眼——法则掌控者初阶。
以妖兽的标准,算是小妖王级别了。放在外面不值一提,但在血妖森林这片区域,足以称霸一方。
“大领对我很好,”小七还在絮叨,“它说我爸妈都死了,只剩我一个,所以要多照顾我。它还教我修炼,教我打架,教我怎么找好吃的果子——”
李言静静听着,偶尔叫一声表示在听。
听着听着,他忽然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听人说话了。
在血渊界,他一直在战斗。在真魔界,他一直在赶路。在虚空域,他一直在寻找。从来没有停下来过,从来没有真正地“听”过什么。
现在,他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