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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鹅棚落成·无声的庆典】
距离那场大火,已过去整整三个月。
文成县的秋天来得清透,天空是高远的湛蓝,云絮稀薄如扯散的棉丝。山峦的绿意未褪,却已在林梢点染了几笔银杏的黄与枫叶的红。晨风穿过吕家村东头的溪谷,带来湿润的草木清气,也拂过那片曾经焦黑的废墟——如今,那里已矗立起一座崭新、甚至堪称现代化的建筑。
没有剪彩,没有鞭炮,没有邀请任何一位县领导或媒体。
清晨六点,天光微熹,吕婉儿独自一人推开了新鹅棚厚重的复合金属大门。门轴润滑无声,一股经过过滤的、微带清草香的暖风扑面而来——恒温恒湿系统早已启动,为即将入住的鹅群营造最适宜的环境。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浅灰色的环氧树脂地坪上,几乎听不到回声。
棚内空间开阔明亮,得益于顶部大面积的透光板材和智能补光系统。功能区划分清晰:东侧是成排的现代化鹅舍,采用可调节的栅栏分隔,每个单元都配备了自动喂食器、饮水线和粪便收集传送带。地面是微微倾斜的防滑设计,便于冲洗排水。西侧是活动区,模拟了溪边草地的环境,甚至有一小片浅水槽,清水循环流动。
中央控制室的玻璃幕墙后,一整面屏幕显示着温度、湿度、氨气浓度、饲料存量、水源质量等实时数据。更深处,还有独立的隔离观察区、雏鹅保育室,以及一个小型的兽医工作站——设备都是通过李子崴的渠道从国外进口的最新款。
这一切,安静,高效,整洁得像一个精密实验室,而非传统的养殖场。
婉儿沿着主通道慢慢走着,手指拂过冰凉光滑的护栏。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曾经被恐惧和绝望烧灼出的空洞,已被一种沉静的专注所取代。三个月来,她几乎泡在这里,从清理废墟的每一块焦木开始,到参与每一版设计图的讨论,再到盯着施工的每一个细节。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私下对吕云凡感慨:“您这位妹妹,比我们最严格的监理还较真。”
她停在一片鹅舍前,那里还空着。但明天,第一批五百只精心挑选的龙岩白鹅种鹅就会从川城运抵。李子崴不仅提供了最优质的种源,还牵线搭桥,联系了国内顶尖的鹅制品深加工企业和冷链物流,为未来“吕家生态鹅”的品牌化铺好了路。资金?吕云凡通过云娜的信托安排了专项无息贷款,数额庞大到让县农商行的行长都暗自咋舌,流程却快得惊人。
婉儿蹲下身,检查了一下自动饮水器的感应头,确保灵敏。然后她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打开系统自检程序。屏幕上一行行绿色字符飞快滚动:
【环境控制系统:正常】
【饲喂系统:正常】
【监控系统(含热成像及异常行为分析):正常】
【生物安全隔离系统:正常】
【数据备份与远程接入:正常】
全部正常。
她关上屏幕,走到窗边。窗外,晨曦正穿透薄雾,给远处的山峦镀上金边。溪水潺潺,几只早起的白鹭掠过水面。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地狱般的景象。现在,重建的不仅是建筑,还有她心里某个崩塌的部分。
“婉儿。”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吕云凡不知何时来了,同样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三哥。”婉儿转身,脸上露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怎么这么早?”
“大嫂熬了小米粥,非让我给你送点,说你肯定没吃早饭。”吕云凡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他的目光扫过崭新的一切,最后落在妹妹脸上,“都准备好了?”
“嗯。”婉儿点点头,接过保温桶,“明天种鹅到,检疫隔离一周后就可以入栏。深加工那边的合同草案阿瑟先生已经帮我看过了,条款很规范。线上销售渠道也在搭建。”
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不再是三个月前那个在废墟前崩溃大哭的女孩。创伤的愈合需要时间,而投入具体、有建设性的事业,是最好的良药。
吕云凡看着她,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不易察觉的复杂。他宁愿婉儿永远不必经历那些黑暗,但既然经历了,能如此坚韧地走出来,并且牢牢接过了大哥顾凡未尽的事业,这让他这个做哥哥的,心中充满了骄傲与疼惜交织的情绪。
“别太累。”他最终只是说,“身体最重要。有什么事,让下面人去做,或者跟我说。”
“我知道,三哥。”婉儿打开保温桶,小米粥的香气暖暖地飘出来,“我会量力而行的。这里……不只是养殖场,是大哥的心血,也是我的……新生。”
兄妹俩没再说话,一起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在这片曾经伤痕累累的土地上,静默而坚定地展开。
……
【突状况·风暴中的新生】
云娜的预产期在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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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晚期的她,身体负担越来越重,但气色却奇异地好。或许是放下了心中大半的隐忧(郑家已彻底退出视野),或许是吕家上下无微不至的照料,也或许是即将成为母亲的期待与喜悦,冲淡了身体的不适。她依然坚持每天在院子里散步,跟着手机软件做孕妇瑜伽,甚至开始学着给未出生的宝宝织小袜子——虽然手艺笨拙,织了拆,拆了织,乐此不疲。
吕云凡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事务,尽可能陪在她身边。阿瑟将信托公司的日常运营打理得井井有条,泰坦那边除非有关于凯恩的关键动向,否则也保持静默。他享受着这种“普通人”的节奏:送晨曦上学,辅导思云功课,陪大嫂二嫂买菜,听婉儿讲养殖场的进展,然后大部分时间,守着云娜。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
这天下午,云娜照例在客厅的瑜伽垫上做舒展运动,忽然眉头一蹙,手按在了侧腹。
“怎么了?”正在旁边看文件的吕云凡立刻抬头。
“有点……扯着疼。”云娜吸了口气,“可能是宝宝踢得太用力了。”
吕云凡放下文件,走过去蹲下:“持续疼吗?还是阵性的?”
“一阵一阵的……”云娜话没说完,脸色忽然白了白,另一只手捂住了肚子下方,“不对……云凡,我好像……破水了。”
吕云凡的心猛地一沉。离预产期还有近两周。
他没有丝毫慌乱,立刻起身,声音沉稳:“青鸾,备车,去县医院。周薇,通知林医生(家庭医生)直接去医院汇合。大嫂,二嫂,准备待产包。”
指令清晰简短,瞬间打破了午后的宁静。许婧溪和宋瑾乔立刻行动起来,虽然脸上有紧张,但动作毫不拖沓。青鸾的车已经动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