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父亲终于从恐惧中镇定下来,并表现出愿意听从安排,全力配合的态度,程恬心中也松了口气。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后方稳住侯府的侯爷,而不是一个随时可能因恐慌而坏事的拖累。
程恬微微颔,表示接受了这份托付。
父亲这才算是真正将家族未来的主导权,交到了她的手上。
眼见他的情绪稳定下来,程恬又宽慰道:“父亲也莫要过于自责颓唐,此次侯府能转危为安,固然有运气的成分,有女儿与朋友们奔走之劳,但也说明,陛下心中对侯府,终究是存着一份旧情顾念的。
“否则,仅凭女儿微末之功,何以能得封县君?这未尝不是陛下对父亲的一份弥补与安抚。父亲当振作精神,养好身体,侯府日后还需父亲坐镇。”
这番话,半是安慰,半是点醒。
她既肯定了侯爷的价值,也给了他重新振作的理由,让他不要从此一蹶不振。
程远韬一下被说动,黯淡的双眼中又亮起些许光彩。
陛下若真对侯府厌弃至极,又怎会轻易平反,还封了恬儿县君,这不都说明了陛下还是念旧情的,长平侯府在圣心之中,尚还有些分量。
他多了几分意气:“恬儿说得对,是为父糊涂了,光想着害怕,倒忘了陛下圣恩。”
最后,程恬的目光落在程远韬行动不便的腿上,关切地问道:“对了,父亲的腿伤,如今可好些了?女儿记得上官老将军与不少军中医官相熟,那些军医处理跌打损伤、筋骨旧患最是在行。不如女儿厚颜请一位过来,给父亲仔细瞧瞧,您的腿总要好利索了,我才能安心。”
程远韬的腿伤,说起来还是当初程恬为了让他老实待着,别出去乱惹祸,而设计让他摔的。
一连串的阴差阳错,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
程远韬一听,本想摆手拒绝,说自己没事,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再想到自己如今已是这般境地,侯府全靠她周旋才得以保全,那点无谓的矜持又算得了什么?
他带着几分释然,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为父这腿确是不便,若有良医诊治,自然求之不得。”
这看似只是请个大夫的小事,但背后蕴含的意义却非同小可。
它标志着程远韬这个父亲,彻底放下了往日的架子,主动愿意放低姿态,坦然接受女儿的帮助和安排,在这个家中,她的话语权得到了事实上的认可。
这无声的姿态转变,十分重要。
程恬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父亲客气了,这都是女儿应当做的。您今日所言,至关重要,我都记下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父亲暂且保密,勿要对任何人提起,我自会妥善处置。”
程远韬见她神色郑重,心中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忐忑。
他连声道:“为父明白,除了你,我谁也不会说。你千万小心,北司可不是好相与的。”
“放心,父亲歇息吧,女儿也该回去了。”她起身。
“好,好,路上小心。”程远韬跟着起身,亲自将程恬送到书房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离开,他心中百感交集,有后怕,有庆幸,有惭愧,也有期待。
他摸了摸左腿,心想,或许他真该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好好休养一番了。
与父亲程远韬深谈过后,程恬心中有了更清晰的盘算,但她并未立刻离开侯府。
要想真正稳住侯府,仅仅得到父亲的倚重和承诺还不够,李静琬和几位兄弟的态度同样重要。
内堂,李静琬正对着一本新送来的礼单蹙眉沉思。
见程恬来访,她连忙放下东西,脸上露出笑容:“来了,快坐,跟你父亲说完话了?”
李静琬略有不安,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了最信任的下人在门外守着,才低声问道:“侯爷他没再犯糊涂吧?”
程恬答道:“父亲经此一事,已然明理许多,只是惊吓过度,还需时日静养。”
紧接着她开门见山,直入正题:“我此来,是想跟母亲商量几件家事。第一件,便是女儿之前提起的开粮店之事。此事虽是为积福攒德,但我毕竟年轻,又刚得封诰命,不好过于抛头露面,许多具体事务,还需母亲帮忙操持,比如选址、雇人、采买。既要做好,又要做得稳妥体面,这些都少不得要劳烦母亲相助。”
李静琬一听,眼睛微微一亮。
将这件事交给她帮忙操持,这意味着程恬并未因获封县君而将她这个嫡母不放在眼里,反而更加倚重她管理经营的能力。
原本因为程恬地位骤然提升,她这心里还产生了微妙的失衡感,但现在一下没了大半。
李静琬现在正愁,不知如何与这个地位截然不同的庶女相处,而且她除了需要对程恬示好之外,也需要做点实事,来重新确立自己在侯府中的地位。
程恬主动提出需要她,正中下怀。
李静琬立刻应承下来:“别的不敢说,打理庶务、挑选人手、安排采买这些,我还算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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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能帮忙,那是再好不过。开店要的是人手和门面,想请您帮忙物色可靠老成的掌柜、账房,最好是熟悉粮行买卖、人品端正的。另外,店面选址、装修布置,乃至开张那日如何安排,这些琐事,都需母亲费心掌眼。有您出面,许多事情便名正言顺,也能省去女儿许多麻烦。”
李静琬听得连连点头:“你既要行善积德,又要打理产业,我自然要帮你把好关。你放心,这些我都会仔细斟酌,明日便让人去打听,定不叫你亏了本钱,也不堕了咱们侯府和县君的名声。”
程恬将具体的实务交给李静琬,既能挥她的能力,让她有事可做,有成就感,也能将她纳入自己的计划体系,增强彼此之间的联系。
同时,程恬也隐晦地表示,这店是和侯府有关的产业,利润和名声大家都有份。
李静琬自然觉得,她这安排周到又给足了面子,心中更会用心。
“有母亲帮着掌舵,女儿便放心了。”程恬适时捧了一句,又道,“还有第二件事,方才与父亲说起,他的腿伤在狱中耽搁了,如今总不见好。我想着,上官老将军那边认识几位医术极好的军医,最擅调理这等伤势。
“我已应承父亲,去请一位过来,务必为父亲诊治妥当,不留后患,让他日后行走如常,这样一来,母亲也可少些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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