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又称元宵节、灯节。
长安城里里外外早就开始张灯结彩了。
佛寺与道观,这两大唐朝最重要的势力,都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铆足了劲儿,意图在元宵盛会中,各展神通,好好争个高下。
过节,百姓嫩都图个热闹,谁能在这场合把风头抢足了,接下来一年的香火,乃至背后那些若隐若现的关照,可就都跟着水涨船高了。
这道理,两边心里都门儿清。
佛寺财力雄厚,斥巨资打造金碧辉煌的佛像和经幢,请来高僧讲经说法,举办几天几夜的盛大法会,还要广设“无遮大会”,就是不分贵贱、僧俗,谁来都能白吃白喝,施粥舍药。
消息传到玉真观,可把长清真人气得不轻。
道观多依托皇家支持,注重清修,在此类公开庆典中,声势一直都远不及佛寺。
此前他得过程恬相助,借白鹿祥瑞在御前露了脸,近来玉真观中香火也变得旺盛许多,但论起财力物力,如何能与那些背靠田党、富可敌国的佛寺相争?
眼看佛门势大,要在这万家灯火中独占鳌头,挤压道门空间,他焦急之下,竟也顾不得许多,修书一封,遣人火送至程恬府上。
长清真人越想越急,如今他既然已经站到了北司的对立面,跟那个妙成大师也算撕破了脸,那就更没有退让的道理了。
可急归急,办法呢?真跟佛门比谁钱多,那是自取其辱。
他苦思冥想大半天,一大壶茶都喝得没味儿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长清真人咬咬牙,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不面子了,铺开纸笔,刷刷写了一封信,叫来徒弟,让他火送到晋阳县君手上。
信里,他把佛寺那边的排场一五一十说得清楚,金佛巡游、高僧讲经、免费斋会……
相比之下,道观准备的祈福法事,就显得既寒酸又没新意。
长清真人忧心忡忡,怕元宵一过,佛门声势如日中天,道门无人问津,到时候别说香火,只怕在圣人和权贵眼中的分量,都要轻上几分。
他既不甘心被佛门压制,又苦于财力有限,无计可施,只能放低姿态向程恬请教应对之策。
程恬看完信,不禁露出个颇觉有趣的笑容。
王澈在一旁好奇询问:“娘子因何笑?”
程恬便将信递给他看。
王澈飞快地扫了一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如长清真人这般世外高人,竟然也会为了脸面如此着急上火。这佛道之争,倒像是市井商贾在争抢生意一般。”
程恬正色道:“郎君莫要只当是笑话,这看似只是争一时之脸面,吸引更多香火信众,可其背后,实则是佛道之争,谁能在这场元宵盛会上拔得头筹,谁就能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吸引更多信仰与供奉,其背后的势力也能借此扩大影响,甚至影响朝局风向。
“中元节时,佛道便已各显神通,佛门曾借盂兰盆会大行法事,声势浩大,如今看来,那不过是小试牛刀,真正的交锋,还在这元宵。”
王澈被她这么一点拨,不由得收敛笑容,仔细咂摸,渐渐品出深意来。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法会、布施,原来都是表象,我说怎么近些年,佛寺的法会越办越奢华,施舍也越大方,经娘子这么一说,才明白这其中还有这般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