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对您的学生真不错。”
“我也觉得。”弥莫撒有些赞同。
弥莫撒和阿尔图罗闲聊之余,朝仓月低头看了一眼白絮。
小家伙正仰着脸看阿尔图罗,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对面堕天使的身影,还有她身后那架竖琴的轮廓——琴盒还拎在手里,黑色的长方体在阳光下泛着皮革特有的温润光泽。
“饿了吗?”朝仓月问白絮。
白絮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小声说:“一点点。”
“一点点也是饿了。”朝仓月抬起头,看向弥莫撒,“老师,该吃午饭了。”
弥莫撒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尔图罗已经抢先一步把琴盒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自然而然地伸向弥莫撒的袖口——指尖在距离布料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她改成了微微欠身的姿势,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平伸出去,掌心向上,像在邀请舞伴。
“先生,”她说,“我在这附近有一家很喜欢的餐馆。不是什么大地方,门脸很小,楼梯很窄,但老板做的鳞鱼汤是我在莱塔尼亚喝过最好的。如果您愿意赏光的话——”
“阿尔图罗。”弥莫撒打断了她。
“嗯?”
“请人吃饭不用这么大的礼数。”他说,“我不习惯。”
阿尔图罗直起身,眨了眨眼,那个过于正式的邀请姿势在她收回手的瞬间变成了一种更自然的肢体语言。
她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弥莫撒脸上滑到朝仓月脸上,又滑到白絮脸上,最后落在白絮那条蓬松的尾巴上。
“那我可以理解为——您答应了?”
“倘若你真的想要请客。”
堕天使小姐的笑容似乎多了一些自己的情感。
“请跟我来。”阿尔图罗说,转身走在了前面。
白絮觉得有点奇怪,她的脑子好像有些晕乎乎的,但说不上来为什么。
不过她的感知里,两个空旷的瓶子里似乎都多了一些水渍。
餐馆确实不大。
阿尔图罗推开门。
门后的空间比她描述的还要逼仄。一条仅容两人并排的窄楼梯从门口直通二楼,楼梯的木质踏板被岁月磨出了深深的凹痕,中间那一溜被无数双脚踩出了光滑的弧面,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楼梯左侧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黑白居多,彩色少数,都是人像,有单人,有合照,有老人,有孩子,还有一些面孔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五官,只剩下一个轮廓。
“老板不喜欢用相框,”阿尔图罗一边上楼一边说,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了一下,“他说相框是给死人的。活人的照片就该直接钉在墙上。”
弥莫撒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扫过,没有停留。
楼梯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厅堂。六张桌子,每张桌子都铺着深红色的桌布,桌布上压着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菜单——手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厅堂的窗户正对着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的对面是一面斑驳的石墙,墙上爬满了枯藤,在冬季的阳光里显出一种介于死寂与蛰伏之间的状态。
厅堂里只有一桌客人——两个老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摆着一碗汤和一盘面包,谁也没说话,安静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