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回过神时,山林里早已没了任未央的身影,只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那道决绝远去的灵力气息。
追杀,仍在继续。
任未央身上的保命法宝,本就在逃出无极宗的途中用得七七八八,方才一张蕴灵符、一张轻身符出手,身上的存货更是所剩无几。
左脚踝的伤口深可见骨,每跑一步,都像是有刀尖在往骨头里扎,鲜血浸透了鞋袜,钻心的疼顺着经脉窜遍全身。
她没有时间停下来处理伤口,也没有时间运功恢复灵力,只能咬着牙,拼了命的跑。
可伤势与透支的灵力,还是让她的度越来越慢,脚步变得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踩得摇摇欲坠。
冷风卷着林子里的落叶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被诬陷杀死叶寻诗的灵风狐,被凌云子亲手打下幽冥渊的那一刻。
也是这般伤痕累累,也是这般身后全是虎视眈眈的敌人,也是这般,看不到前路的光。
她攥紧了手中的问天刀,心底只剩一个念头:不能死,绝不能死。
而在洞天的另一处山林,局势同样凶险。
此刻,已是叶归砚背着风铃儿前行,洪凡独自身在后方,拦下了一波又一波的追杀者。
叶归砚其实并不清楚背上这小姑娘的来历,只知她是战天宗的弟子,是任未央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他满心疑惑,这些追杀者功法诡异,出手狠辣,招招都冲着死路去,不似洞天里争抢机缘的散修,倒像是专门冲着这小姑娘来的。
可她既不是任未央,身上也无那些人口中所谓的逆天机缘,为何会被这般不死不休地追杀?
那些追杀者的招式里,满是阴诡的暗算,还有不少淬了毒的法器,洪凡的战力本就极强,可双拳难敌四手,他本就不是擅长阴谋算计的性子,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已然接连吃了好几次亏,身上添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灵力也透支了大半。
若不是有叶归砚在旁时不时出手相助,拼了命护着风铃儿,只怕这小姑娘早被那些人抓走了。
洪凡一直死死记着任未央临走前的话,把风铃儿师妹安全与二师兄汇合,她便原谅自己初次见面时,不问青红皂白就朝她出手的过错。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刻在他的骨子里,哪怕身上的伤口再多,哪怕灵力即将耗尽,他也不曾退缩一步。
洪凡猛地转过头,执拗地看向叶归砚,因用力,声音都断断续续的:“书生,你带……师妹走,我……拦着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蓬松的兽尾猛地炸开,周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深色兽纹,从脖颈蔓延至四肢,整个人进入了半兽化的状态,脊背微微弓起,仰头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兽吼,周身的灵力瞬间暴涨,硬生生将追来的数十名杀手拦在了原地。
叶归砚没有犹豫,伸手扶了扶背上的风铃儿,将她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稳。
可他没跑出多远,前方的林子里,又窜出十数名黑衣杀手,瞬间拦住了他的去路。
就像那些人能靠着印记精准锁定任未央的位置一般,这些追杀风铃儿的人,也有能精准锁定她踪迹的法子,无论他们跑向哪里,都甩不掉身后的追兵。
趴在叶归砚背上的风铃儿,不知何时已然醒了。
她身上的伤太重,数条经脉被震断,连抬手的力气都无,只能虚弱地趴在他的背上。
看到前方拦路的杀手,又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打斗声与脚步声,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浓浓的疲惫:“你放下我吧,自己走。”
她心里清楚,眼前这少年是文心阁的弟子,与自己非亲非故,不过是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萍水相逢的情分,能做到这一步已然足够,没必要为了她一个不相干的人,把命也搭进去。
换做任何人,到了这生死关头,都该转身离去了。
可叶归砚非但没有放下她,反而伸手按住她的手,让她扣住自己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醒了就抓紧些,接下来要全冲了。”
风铃儿愣住了,一双眸子睁得圆圆的,满是疑惑:“你……还要带我跑?”
“嗯。”叶归砚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杀手,指尖已然握住了腰间的白玉毛笔,“救人救到底。”
风铃儿怔怔地趴在他的背上,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下意识地低声自言自语:“难道……我刚才无意识间,对这书生用了魅惑之术?”
叶归砚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差点被自己的灵力呛到,半晌才憋出一个沉默的回应。
风铃儿却越想越觉得是这般道理,不然,这与自己素不相识的文心阁弟子,怎会明知前方是死路,还要拼了命地护着自己,非要做到救人救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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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自己天生的魅惑术,她想不出第二个缘由。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上浓浓的歉意,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受伤太重,灵力失控,才会无意识间用出术法,连累了这无辜的书生。
可下一刻,她便没空想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