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任未央在清虚洞天的密林里亡命奔逃。
她终究是低估了这修仙界中,人心对气运的贪婪,低估了那些人对她的杀意。
她本以为,除却无极宗那群视她为囊中之物的人,其余各大宗门的修士,纵使心怀觊觎,也会碍于颜面,不会光明正大地对她出手。
可事实给了她狠狠一击,那些平日里满口道义、身着名门宗服的修士,早已扯下了脸上的君子面具,露出了底下虚伪又贪婪的算计嘴脸。
他们成群结队,招招致命,恨不得立刻将她擒下,剥离气运,取她性命。
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她一路奔逃,根本没有半分时间调息恢复伤势,身上的伤口被灵力震裂,新伤叠旧伤,鲜血浸透了衣袍,连灵力都运转得滞涩无比。
这般境况,即便她能靠着狠戾和算计一次次逃脱追杀,最终也只会被一点点耗干灵力,拖死在这清虚洞天里。
她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争分夺秒恢复伤势,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只是任未央始终想不通,那些追杀者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如影随形般找到她的踪迹。
若是想彻底隐藏,躲进问天刀的小世界中,定然是最安全的,世间无人能寻到刀中秘境。
可那刀中秘境只有浓郁的魔气,半分天地灵气都无,纵使藏进去,伤势得不到灵气滋养,根本无从恢复,不过是坐以待毙,毫无意义。
身后的破空声隐约传来,任未央的呼吸越急促,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致,脚步都开始踉跄。
在又一次甩出数张炎爆符,借着爆炸的烟尘用尽手段逃离追杀后,她的身子晃了晃,再也撑不住,扶着一棵古树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的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猩红。
抬眼望去,清虚洞天的山顶就在不远处,那是战天宗同门汇合的地方,只要能抵达那里,只要能给她些许时间恢复伤势,她便能活下来。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任未央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她在密林中快穿梭,很快便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小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洞内狭小逼仄,堪堪只能容纳两人并肩坐下,连站立都做不到。
任未央抬手挥出灵力,将洞口的藤蔓整理得更为杂乱,做了最彻底的遮掩,随后闪身钻进山洞。
她依旧不知自己身上到底被下了什么标记,能让追杀者次次精准锁定位置。
不敢有半分懈怠,她以自身灵力为引,在周身布下了三层隐匿阵法,将自己的气息彻底掩去,连呼吸都压到极轻。
阵法布好的瞬间,任未央立即盘膝而坐,指尖掐动修炼法诀,疯狂吸收着洞内稀薄的天地灵气,争分夺秒地恢复灵力和伤势。
山洞外,山林安静平和,唯有虫鸣鸟叫,衬得洞内愈静谧。
可这份静谧,仅仅维持了片刻。
不多时,洞外的密林里传来一阵惊飞的虫鸟之声,脚步声和交谈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任未央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色,有人来了!
他们又现她了?
从她布下阵法开始,时辰才过去不到一炷香,她吸收灵气的度已然快到极致,却依旧没来得及恢复多少灵力,身上的伤势更是毫无起色。
那三层耗费了她不少灵力布下的隐匿阵法,似乎根本毫无用处。
这些人就像附骨之蛆,甩不掉,躲不开,永远都能精准地找到她的位置。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是再次起身逃亡,继续被他们拖着,一点点变得虚弱,最终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还是索性冲出去,与这些人拼个鱼死网破,哪怕同归于尽,也不愿再这般狼狈奔逃?
就在这时,一道淡金色的结界凭空出现,如薄纱般将整个小山洞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气息和声响。
任未央眼中的杀气骤然散去,满是警惕地抬眼望去,便看到了一道白衣身影立在洞口。
是奕苍。
又或许,并非真正的奕苍,只是他的一道神识虚影。
那身影由淡淡的灵力凝聚而成,眉眼依旧温润清隽,与本尊一般无二,借着她手腕上的手串,出现在了这里。
任未央眼里的警惕瞬间化作茫然,随即,那茫然又被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染上,像是漂泊无依的人,突然见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山洞太过狭小,奕苍的虚影微微弯腰,蹲下身看着她,目光温和,带着几分悲悯,像看着一只受伤蜷缩的小猫,轻声问道:“怎么每次见到你,都这般伤痕累累的?”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温柔的刀,劈开了任未央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