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寄望于那柄淬了魔渊戾气的短刀,能一点点侵蚀北无尘的五脏六腑,最终让他惨死。
可现在,他自身难保。
方才刺杀之时,魔气尽数外泄,无极宗的护宗大阵很快便会开启,届时全宗搜查,以他如今的状态,迟早会被抓到,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雷泰摸索着从怀中掏出星贝,这是任未央曾留下的传音法器,他想最后跟任未央说一句话,哪怕只是告知她,自己为她报了一箭之仇,哪怕只是叮嘱她好好修行。
可指尖刚触碰到星贝,身后的院墙处,一道隐蔽的小门突然被推开,一只手猛地伸了出来,一把将他拉了进去,动作快而利落。
雷泰心中一惊,以为是无极宗的人追来了,当即抬手便要运起魔气攻击,却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喝止。
“是我。”
雷泰的动作骤然停住,抬眼望去,只见方信站在眼前,一身黑衣,脸上沾着些许尘土,显然也是刚从混乱中脱身。
方信将一张符纸塞到他手中,沉声道:“这张符纸能遮掩魔气,你贴在身上,我去把人引开。”
见来人是方信,雷泰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他知晓,方信与自己一样,是这无极宗中,为数不多的清醒者。
“这符纸,哪里来的?”雷泰捏着符纸,指尖触到上面的灵光,沉声问道。
“任未央给的。”方信言简意赅,话音落,便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雷泰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的阴霾散去大半,他连忙将符纸贴在胸口,符纸触碰到肌肤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淡光融入体内,周身逸散的魔气瞬间被遮掩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一毫都未曾泄露。
他靠在门后,能听到外面方信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急切:“我看到刺客往藏剑峰的方向跑了,身上带伤,度不快,快追!”
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着藏剑峰的方向远去,显然是无极宗的弟子被方信引走了。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方信才重新回到这间偏僻的小屋,关上房门,屋内瞬间恢复了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几分微妙的气息。
他们虽同为任未央做事,却从未真正合作过,甚至彼此都带着几分不信任,可这一次,却因刺杀北无尘,巧合的配合在了一起。
良久,方信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如今看你这个样子,我越确定我的猜想了。”
雷泰抬眸,眼中带着几分疑惑:“什么猜想?”
“关于无极宗,关于叶寻诗的猜想。”方信的声音冷了几分,“叶寻诗的身上,定有问题。”
雷泰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认同:“你也察觉到了?
叶寻诗身上确实不对劲,整个无极宗的人,似乎都对她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和亲近,哪怕她说出的话毫无道理,做出的事毫无章法,众人也依旧对她言听计从。
我当初便是如此,一再因为她的几句话,便失去理智,去找任未央的麻烦,一次次伤害她。”
“呵,你是想说,你们独月峰几人对任未央的所作所为,都是叶寻诗的错,你们自身毫无过错?”
方信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不。”
雷泰摇了摇头,神色沉凝,眼中满是懊悔,“错本就在我们,叶寻诗不过是个诱因。
若是我们自身足够清醒,足够坚定,又怎会被她的三言两语蛊惑,做出那般糊涂事?”
方信闻言,倒是多看了雷泰几眼,眼中的讥讽散去几分,显然是没想到他能有这般认知。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怀疑,这一切的根源,都与无极宗的核心功法有关。”
雷泰心中一动,身子微微前倾,凝神细听。
“这段时日,我暗中接触了无极宗不少年轻弟子。在叶寻诗还未回到无极宗之前,这些弟子皆对我马是瞻,唯命是从,可自叶寻诗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方信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会因为叶寻诗的一些无理要求,公然反抗我的命令,就连我身边的心腹,也时常陷入挣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他们的心智。”
“而我现,这种情况,并非人人如此,有少数个例。”
方信继续道,“比如我,我是两年前才入的无极宗,拜入藏剑峰,主修的是剑道,并未修炼无极宗的核心功法,所以叶寻诗对我的影响,微乎其微。
而你,丹田被碎,一身无极宗功法尽废,转头入了魔,修炼的是魔渊的功法,所以如今的你,完全不受叶寻诗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