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苍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反应早已偏离了万灵道的真谛。
他修的是包容众生的万灵道,而非斩断七情的无情道。
万灵道讲究大爱无疆,对万物一视同仁,而非偏激地斩断所有情绪与牵连。
可此刻的他,却因那半分出去的神魂,被搅得心绪不宁。
任未央手腕上的菩提子手串,她笔下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字迹,都在重重挑动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保持真正的平静。
……
雷泰在山脚下守了七日,心中对任未央的担忧越来越重,实在按捺不住,便偷偷摸摸地往山巅跑去。
他听说这位奕苍仙尊虽性情清冷,却从不禁止旁人上山,只是没人敢轻易打扰他修行。
结果刚靠近山巅,便看到任未央蜷缩在古树根下,气息奄奄,脸色苍白得如同宣纸,而奕苍就坐在不远处,闭目静坐,对她的处境视若无睹。
雷泰瞬间怒火中烧,破口大骂:“好你个奕苍!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大爱众生、悲天悯人吗?
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垂死挣扎,你竟然见死不救!
你的心是铁石做的吗?”
下一刻,这具身体突然切换成黄泉使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懦与讨好:“啊……奕苍仙尊,您别误会,我没有对您不满的意思,这就走,这就走!”
“要走你走!我要救任未央!”
雷泰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妈的,你是傻子吗?”
黄泉使怒不可遏,“我修的是冥道,你是一缕残魂,我们只会杀人,哪有救人的本事!”
任未央正是被这争吵声吵醒的。
她的神智清醒了些许,可脸色却越苍白。
极品木灵根的自愈能力确实强悍,魂体在慢慢恢复,可身上的内伤却因迟迟未曾疗伤,愈严重。
在无极宗与凌云子死战的伤势,本就是以命搏命换来的,全靠灵力强行压制;之后又被黄泉使的噬魂法器数次击中,魂体重创,那些被强行稳固的脏腑,此刻已有碎裂的趋势。
她醒来后,忍不住咳出好几口鲜血,殷红的血迹染在雪地上,触目惊心,仿佛体内的血快要吐尽,生命也在一点点流逝。可她却毫不在意,用衣袖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便挣扎着想起身。
就在这时,奕苍平静淡然的声音传来,如同山涧清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伤得这么重,不想死,就别乱动。”
雷泰和黄泉使的争吵瞬间停止。
任未央听到奕苍的话,动作一顿,乖乖地躺回原地,真就一动不动了。
奕苍:“……”
雷泰:“……”
黄泉使:“╮╯▽╰╭”
奕苍只是让她别乱动,并非不让她疗伤。
可此刻任未央的魂体尚未完全恢复,神智依旧模糊,认知也不清晰,竟真的把“别乱动”理解成了绝对静止,连运转灵力疗伤都忘了。
夜幕缓缓降临,又渐渐褪去,朝阳重新升起,山巅的雾气散去,奕苍依旧闭目静坐,没有丝毫反应。
不远处的雷泰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顾不得任未央是否会讨厌自己这副模样,拖着黄泉使极不情愿的身体,快步跑到任未央面前,蹲下身,语气急切:“任未央,你快运转灵力疗伤啊!这里有我寻来的灵植,你先吃下试试,或许能缓解伤势!”
任未央没有理会。
奕苍让她不要动,她便不动。
此刻的她,说夸张些,与懵懂的孩童无异。
魂体受损让她忘了许多人和事,甚至连基本的生存本能都变得迟钝。
即便有极品木灵根的自愈能力,也至少需要一月才能恢复正常神智。
可她的身体,显然撑不了一个月。
她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那双往日里明亮灵动的冰蓝色眸子,也渐渐变得暗淡,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五脏六腑传来阵阵剧痛,浑身的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微微蹙眉,可她看向奕苍的眼神,依旧满是亲近与信任。
那双眼睛里,仿佛清晰地写着:你说什么,我都听。
奕苍盘膝而坐,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怎会有人,只因他一句话,便真的任由伤势恶化,哪怕濒临死亡,也不愿挪动分毫?
勿看,勿想,勿念。
他不该因为任何人,让自己的心绪产生波动。
雷泰急得双目赤红,恨不得立刻对奕苍出手,威胁他救人,却被黄泉使死命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