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顾长庚也换了当地男子的装束:深褐纱笼垂至膝头,同色短褐宽袖敞臂,露出线条紧实流畅的小臂。
老板娘递来布带,他学着当地人的样子,利落地在腰间一缠,顺手将短刀别进腰后。
陆白榆上下打量他,眼底笑意漾开,“夫君这般打扮,倒像个走南闯北的护卫头领。”
“像就好。”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视线却胶着在她身上。
半生戎马,刀光血影里淬出的定力,竟在她这一笑间,溃不成军。
临出门,陆白榆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盒,打开,里面是棕褐色的香膏,混着椰壳炭与草木汁的气息,是海民常用的涂面之物。
“低头。”她说。
顾长庚依言俯身。她微凉的手指带着香膏,在他脸上细细涂抹开,动作轻柔得像在描摹一幅画。
他喉结微动,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原本白皙俊逸的面容,瞬间覆上一层健康的浅褐,与那些常年风吹日晒的海商护卫再无二致,半分也看不出中原侯爷的矜贵。
她收回手,也给自己脸上薄薄抹了一层。对着老板娘递来的铜镜照了照,又偏头看了看他,忽然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下般配了。”她笑着打趣。
两人又向老板娘买了几套当地衣衫包好,这才并肩走出铺子。
码头的烈日当头泼下,海风裹着浓烈的鱼腥味和鼎沸人声扑面而来,满眼皆是陌生而斑斓的异域景象。
周遭万般嘈杂,却压不住他余光里,那一抹灼目的绛红。
陆白榆并未察觉他眼底的暗涌,只唇角微扬,慢悠悠接上了先前的话茬,“就算撞见了,也得认得出才好。”
接下来,陆白榆带着顾长庚在码头边细细转悠。
她专找那些贩卖粮食、淡水、腌肉的摊贩。出手大方,买得不多,银子却给得足。闲谈间,便似不经意地套出些话来。
一个卖咸鱼的婆子絮叨着,近半年确实有人定期来采买大批粮食腌肉,那量,不像是寻常商船补给。
“买货的人嘴紧得很,银子给得痛快,可送去哪儿?半个字儿也不透露。”婆子咂咂嘴。
陆白榆状似随意地问道:“阿婆可瞧得出,那些买货的,是打哪儿来的?”
“哎哟姑娘,快别问了!”婆子脸色一变,左右张望了下,声音低得近乎耳语,“隔壁扛货的阿旺,就多嘴问了一句,后来”
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眼里带着惊惧。
陆白榆与顾长庚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凝重。
午后,两人去了城中最气派的商行。
掌柜姓陈,广州府人,在占城经营了二十年,根基深厚,门路极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见陆白榆拿出上等的丝绸和瓷器,陈掌柜的眼睛顿时亮了。
“姑娘这批货,都是顶好的东西!”他捻着丝绸的边角,啧啧称赞,“开个价?”
陆白榆却不着急谈价钱,只笑道:“陈叔是广州府人,咱们算半个同乡。头回打交道,价钱好说。只是这批货,恐怕不能全给你。”
陈掌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姑娘是怕陈某出不起银子?”
“陈叔说笑了。”陆白榆笑容不变,“是家里头想把生意往南边探探路,所以想留些货,去南边试试深浅。”
陈掌柜沉默了一下,把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柜台上。
他下意识瞥了眼门口,见无人注意,才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
“姑娘,不是陈某非要图你这批货。看在同乡份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南边的水,深不见底。有些地方,下去了,可就上不来了。”
他叹息一声,语重心长,“听我一句劝,往北,往西,都好走。千万别往南!”
喜欢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请大家收藏:dududu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