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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血滴落处,恰是三个时辰前西王母断裂指甲处金色仙血凝结的位置。
两滴血,一淡金一灿金,此刻并排而立。
玄天的血滴下后,竟缓缓“爬行”了半寸,主动与西王母的血接触。接触瞬间,灿金仙血像被烫到般骤然收缩,颜色迅褪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净化。
不是法术,是血脉本能
九尾天狐的血,对一切“不洁”有天然排斥。
玄天盯着那缕青烟,心中毫无胜利感。
西王母的血可以被净化,但她三千年所作所为留下的结构性空洞,该怎么填?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平稳、克制、每一步的距离都像用尺子量过。
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
“后戮执法使。”玄天开口,没有转身。
“玄天妖皇。”
后戮在他身侧三步外站定,冥王判官袍的下摆纹丝不动,仿佛不是站在濒临崩溃的高台上,而是站在冥界审判殿最稳固的石阶上。
“锋骸将军的数据,你收到了。”
不要问。
玄天终于转身。转身的瞬间,他脸上所有情绪挣扎、疲惫、愤怒、无力被一张平静的面具覆盖。只有瞳孔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涟漪,像深海被巨石投入后的余波。
“收到了。”
玄天说,声音平稳得可怕,
“三百个有灵脉亲和体质的生灵,献祭成‘临时结构胶’,可以暂时稳住高台地基,为杨宝他们争取修复地脉的时间。”
后戮沉默了三息。这三息里,高台边缘那块裂痕最密的冰砖,又蔓延出三道新纹,纹路细如丝,但深不见底。
“方案符合《战时紧急处置律》第七条第三款。”
后戮翻动手中的判官簿,银笔在纸上划过,留下冰冷的墨迹,“程序上,可执行。”
“程序上。”
玄天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肌肉的惯性抽搐,
“那么实质呢?后戮,你告诉我
三百个生灵,我该从哪里找?名单怎么列?标准怎么定?抽签?自愿?还是按‘价值’评估
谁灵力低、谁贡献少、谁未来潜力小,就选谁?”
他向前一步,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住后戮:
“青丘?青丘刚献祭了七十二个未出世的孩子。南疆?火岩刚才在所有人面前支持新秩序。人界?苍玄子那老道第一个会拔剑反对。还是说……”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冻土里凿出来,
“从我的亲卫队里选?那些跟我从青丘冰窟最深处爬出来、身上还带着冻疮疤痕的兄弟?”
后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冥王判官的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没有反光,像两口吞没一切情绪的深井。
“我不是问你该选谁。”
后戮说,“我是问你,选不选。”
“如果我不选呢?”
“高台会在四个时辰后开始结构性崩塌。七界碑将失去载体,碑内未完全净化的混沌焦油会一次性释放,污染昆仑墟灵脉核心。届时,西荒的地脉修复将失去中转节点,杨宝素仪所做的一切,成功率下降七成。”
“如果选了,但选错了人呢?”
玄天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的颤抖,“如果被选中的三百人里,有一个本该在百年后找到治愈灵脉枯竭症的天才?有一个此刻正怀着孕的母亲?有一个只是沉默寡言、但每年冬天都会把口粮分给流浪幼崽的傻子?”
“那是‘如果’。”
后戮合上判官簿,“现实是,没有如果。只有‘是否’。”
风从东方吹来,掠过昆仑墟万载不化的雪峰,带着冰碴的锋利气息。风撩起玄天额前一缕银,丝拂过他眼睛,他没有眨。
台下传来极轻微的声响。
玄天低头。
高台下,昨夜未散去的人群中,那位青丘老妖还拄着拐杖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