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投‘否’。”他举起手中的魂纸,纸上那个“否”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用了全力。
“理由呢?”
后戮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年轻修士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我师父……我师父就是有灵脉亲和体质。
三百年前,昆仑征调‘灵气充沛者’去加固结界,他被选中了,去了,再也没回来。宗门说他是‘光荣牺牲’,给了我家三颗下品灵石的抚恤金。三颗灵石……换我师父一条命。”
他顿了顿,眼泪流了下来。
“现在,三百年后,又要来一次?又要用‘大局’、‘牺牲’、‘值得’这些词,再送三百个人去死?然后呢?三百年后呢?是不是再来一次?循环往复,直到所有人都死光?”
他抹了把脸,声音更大了:
“我师父临行前跟我说:‘徒儿,修道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长生?是为了强大?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对那些让你去送死的人说——不。’”
“今天,我就说这个‘不’。”
“我投‘否’。不是因为我不怕死,是因为我师父用命教会我一件事
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今天我们能为了活命送三百人去死,明天就能为了别的送三千人去死。底线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突破的,直到……再也没有底线。”
他说完了。
站在那里,喘着粗气,满脸是泪。
高台上下,一片死寂。
连西王母脸上的笑意都凝固了。
她看着那个年轻修士,看着那张稚嫩但坚定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相信正义,相信对错,相信有些事“绝对不能做”。
是什么时候丢的呢?
记不清了。
也许就是那个喝下玉瓶液体的夜晚,也许更早。
而此刻,这个年轻人,正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她:你丢的东西,还有人捡着,还有人守着,还有人……愿意为之去死。
后戮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记录:第九十八票,人界散修代表,投票:否。理由:拒绝以‘大局’之名行杀戮之实。”
年轻修士松了口气,瘫坐在地,抱着木剑,哭得像个孩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的“否”,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第九十九票:“否。理由:我族当年就是被‘牺牲’的,不想再牺牲别人。”
第一百票:“否。理由:还没到绝路,再想想办法。”
第一百零一票:“否。理由:我女儿有灵脉亲和,她才七岁。”
一票接一票的“否”。
不是所有人,但越来越多。
最终,统计结果:
是:一百四十七票。
否:五十三票。
弃权:零。
“根据《临时约法》草案,”后戮宣布,“重大事项需三分之二以上同意。本次投票,同意票未达到三分之二门槛,提案……驳回。”
驳回。
两个字,像赦令,又像催命符。
驳回意味着三百人不用死了。
但也意味着可能所有人一起死。
“现在,”
玄天开口,声音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牺牲少数’的路被堵死了,我们就只剩一条路——找到不牺牲任何人的方法。在剩下的——”他看了一眼天色,“四个半时辰里。”
四个半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