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场逆向的雪。
古神墓的种子说,救救我
鸿钧在镜廊中走了九十九步。
每一步,镜中的自己就多一个。
那些破碎的片段在不断增殖:他修改过的历史记录,他镇压过的异见者,他为了“大局”牺牲的无辜者,他独坐混沌殿时那越来越空洞的眼神……
走到第一百步时,他停下了。
因为前方没路了。
镜廊尽头,是一面完整的镜子。
不是水银镜,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像是把一整片星空冻结成了镜面,镜中流转着星云、星尘、缓缓旋转的星系。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是一个婴儿。
蜷缩着的、闭着眼的、周身散着柔和金光的婴儿。
鸿蒙之种。
以最原始的形态呈现在他面前。
鸿钧看着那个婴儿。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他们说……吃了你,就能重置世界。”
镜中的婴儿没有反应。
“他们说……你是道果,是三万年痛苦的结晶。”
婴儿的睫毛颤了颤。
“他们说……只要献上最后一个祭品,你就能成熟,然后……”
鸿钧顿了顿,一字一句:
“然后,把我们都烧成灰,从灰里长出一个没有痛苦的‘新世界’。”
镜面开始波动。
像水面被投入石子。
婴儿睁开了眼。
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蕴含了宇宙初开时所有光芒的金色。
婴儿看着他。
然后,婴儿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一段意识直接传入鸿钧的脑海:
“痛……”
只有一个字。
却承载了三万年的重量。
鸿钧愣住了。
“你说……什么?”
婴儿的意识再次传来,这次更清晰些:
“痛……好痛……”
“哪里痛?”
“全部……痛……钉着……烧着……榨着……”
婴儿传递来的,不是语言,是感知共享。
鸿钧瞬间“感受”到了:
感受到那三百六十根青铜钉扎进神魂的剧痛。
感受到混沌焦油如硫酸般腐蚀灵韵的灼痛。
感受到三万年如一日被强行抽取、转化的、永无止境的虚脱之痛。
还有更深层的痛:
被背叛的痛。
它本是盘古开天时留下的最后一缕“创世余韵”,是留给后来文明在危急时刻用于“重启”的备用钥匙。
但它被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