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呼吸间,在场所有人,无论是高台还是西荒,都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体型约如成年猎犬,无目无口无鼻,没有明确的肢体区分,更像一团不定形的、不断微微蠕动的暗红近黑的胶质。而最令人灵魂刺痛的,是它“体表”
无数张扭曲、痛苦、模糊的人脸,像是被强行挤压、融合进了这胶质之中,不断地浮起、沉没、张着嘴出无声的惨嚎。这些脸孔男女老幼皆有,表情极尽痛苦、恐惧、绝望,它们并非装饰,而是构成了这怪物本体的一部分。
怪物没有攻击任何目标,只是原地微微颤抖,从那些不断开合的口中,散出一圈圈肉眼不可见、却让所有生灵灵魂感到针扎般刺痛与窒息的绝望波动。
“姐!那是什么东西?!”
火云的惊叫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恐惧,湛蓝真火“轰”地一下不受控制地腾起。
“别动!”
火舞的厉喝同时响起。但她没有攻击,长鞭如赤色闪电甩出,却不是抽向怪物,而是在众人与怪物之间急划出一道熊熊燃烧的弧形火墙!她脸色凝重得可怕,翡翠眸子里映着火光与那扭曲的怪物,
“不对……这感觉不对!它不是要攻击……这是‘溢出来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火岩和杨宝素仪,语极快:“地底深处的焦油,压力太大!金辰的净化和我们的真火,像盖子一样暂时压住了出口,但下面那些最浓稠、被反复提纯压缩的‘痛苦渣滓’,太沉了,盖子压不住,被挤出来了!这东西本身没有灵智,就是个……是个‘痛苦凝结块’!但它散的波动……”她瞳孔收缩,“会像最血腥的诱饵,吸引周围所有的焦油向这里汇聚!会催生更多这种东西!它们会……互相吞噬,融合……”
她的话,让所有人脊背寒。
绝境决策锈蚀、生根与清道夫
高台上的寂静,被各种细微的声响打破。
“啪!”
后戮手中那杆特制银笔,竟被他捏得从中断裂。但他眉头都未皱一下,断笔的截面,冥王之血银自动涌出,凝聚成新的、更尖锐的笔尖。
他左手飞翻开判官簿新的一页,右手以指代笔,指尖凝聚血银,在纸页上划出尖锐、急促、近乎切割的银色轨迹,开始记录这种新型威胁:
“暂命名:‘痛苦凝质体’。特性:非主动攻击性,高浓度痛苦灵韵外溢具象,散绝望波动,对焦油及怨气具强吸引、催化作用。威胁等级:需即时清理,防扩散连锁。”
玄天身后,一条原本舒缓流转的琥珀色狐尾虚影,猛然绷直,尾尖光晕凝聚成一点锐利如枪尖的寒芒,遥遥指向水镜中的怪物,仿佛随时能穿透虚空刺出。
西王母腕间的浅灰色痕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那痛楚里,竟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仿佛这怪物散的波动,与她体内曾被种下的契约,有着同源的冰冷频率。
摩烈直接站了起来,周身收敛的黑雾“轰”地再次沸腾,但不是攻击姿态,而是某种极致的恐惧与愤怒交织下的应激反应。他指着水镜,手指都在颤抖,声音嘶哑得破音:
“就是它!焚心业火城地下涌出来的,最开始就是这种东西!它们不会主动打你,但它们待在那里,周围的焦油就像活了一样往它身上扑!然后它们会……会互相撞在一起,粘成一团,越粘越大……最后变成……变成……”他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倒映出某种可怖的回忆景象,竟一时说不下去。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新型怪物牢牢吸引,危机感攀升至顶点的时刻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来自锋骸的方向。他将锻造锤重重顿在冰面上,震得附近几枚未完成的护符跳了起来。
他看的方向,却不是怪物,而是水镜画面中,怪物出现前的那片苍白、板结、死寂的土地。他粗糙的手指隔空点着那里,沙哑的声音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质问所有人:
“看那片地!颜色对不对?啊?刚被烈火烧过、又被猛药冲洗过的伤口,该是这个死样子吗?”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先射向苍玄子,又猛地转向高台边缘,那个一直紧张关注着水镜、怀里紧紧抱着他那袋珍贵麦种的南疆老农。
“老道!种地的!”
他吼着,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工匠现问题核心时的急迫与灼热,“最快的‘回血’法子是什么?!告诉我!一块地,血被放干了,精气被抽空了,只剩下一层干皮包着骨头,怎么让它最快地……重新有点活气?!说!”
这突兀的、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像一盆冰水,浇在因怪物出现而沸腾的恐惧情绪上。
苍玄子一怔,他全部的思绪还沉浸在“痛苦凝质体”的威胁与素仪“杂质理论”的印证中,被这劈头一问,道心竟也波动了一下。但他毕竟是修行千年的道门宗师,瞬间就捕捉到了锋骸问题里的关键。他手中拂尘本能地向着台下那一片在碑光下泛着油润光泽的新垦田垄一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自然是‘种’!‘天地之大德曰生’!以生灵之生机,反哺大地之灵韵!我宗‘青木长生诀’、‘春风化雨术’,皆可大幅催灵植生长,以其根系固土、茎叶纳灵、花果反馈天地,形成微小循环。但此地……”他看向水镜中那片苍白,眉头紧锁,“灵气已近枯涸,生机几绝,寻常灵植根本无法存活,更遑论反哺?”
“用这个!用俺的麦种!”
一个粗粝、带着浓重口音、却异常响亮的声音炸开。只见那南疆老农不知何时已挤到了议桌边缘,他脸色涨红,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急切想要证明什么的激动。他双手紧紧捧着他那兽皮口袋,里面是他仅存的、被金辰最后光华浸染过的麦种,此刻隔着兽皮,似乎也在微微热。
“道长说得对,可也不全对!”
老农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苍玄子,又看看水镜,最后看向锋骸,话语像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庄稼汉都懂!再贫、再瘦、再死性的地,只要下了种,有了根,就能慢慢养回来!根子扎下去,就能抓住土,土就不散;根子能吸一点点水汽,就能活;活了就能招虫子,虫子拉屎,地就有肥;有了肥,根就扎得更深……一环套一环,地就活了!”他用力拍打着怀里的口袋,“俺这种子,被那金光沾过,有灵性!它不挑地,给点水汽就能冒头!它要的不是现成的灵气,它要的是个‘开头’!就像……就像灶膛里只剩一点火星子,你光扇风没用,你得递一根最干、最细的茅草进去,引着了,才能慢慢加柴!”
没有道法真言,没有战略术语,只有最朴素的、关于土地与生命的认知。但这认知,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当前僵局的锁孔里。
玄天眼中,那一直高流转、推演的琥珀色光晕,骤然定格。随即,以更狂暴的度重新组合、交织,一幅全新的、动态的、闪烁着无数可能性的战略图景,在他瞳孔深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