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的清晨,美得如同一幅水墨画。
薄雾如纱,轻柔地笼罩着湖面,将远山近水都染上一层朦胧的灰蓝色。几只早起的画舫静静地泊在岸边,船夫靠在船头打盹,等待今日的第一批客人。远处的断桥上,已有零星的行人漫步,享受着春日难得的宁静。
湖畔一间清静的客栈二楼,临湖的窗户半开着,微风带着水汽和花草的清香,轻轻拂入室内。
苏瑶光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裹着一件薄薄的春衫,脸色已恢复了几分血色。距离地宫归来已过去了三日,她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在稳步恢复,虽然仍不宜剧烈活动,但日常行走已无大碍。
她望着窗外如画的湖景,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什么呢?”
沈惊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将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茶杯塞进她手里。
“看西湖。”苏瑶光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是她喜欢的龙井,温度刚刚好,“你什么时候学会泡茶的?”
沈惊鸿在她身边坐下,闻言嗤笑一声:“泡茶还用学?热水一冲就行了。”
苏瑶光失笑,没有戳穿她——那茶叶的分量、水温的掌控,分明是精心调整过的。她只是静静品着茶,看着窗外,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沈惊鸿也安静下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湖面。阳光正一点点穿透薄雾,在水面上洒下万点金光。几只水鸟掠过,带起一串涟漪。
“真好看。”她忽然说。
苏瑶光侧头看她,却现她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湖面转向了自己。
“我是说湖。”沈惊鸿补充道,耳朵却微微泛红。
苏瑶光轻轻笑出声,没有揭穿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丝毫不觉尴尬。这三日来,她们就是这样——没有刻意说什么,做什么,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起。苏瑶光休养时,沈惊鸿就在旁边守着,偶尔翻翻闲书,偶尔打个盹,偶尔就这么看着她。苏瑶光精神好些时,两人便并肩坐在窗边,看湖,看山,看来往的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很奇怪,明明经历了那么多惊心动魄的时刻,此刻的平淡却显得格外珍贵。
“惊鸿。”苏瑶光忽然轻声唤她。
“嗯?”
“你那天说,等度假的时候,有些话要跟我说。”
沈惊鸿的动作僵了一瞬。
她当然记得。那是从地宫出来时,她鬼使神差说的话。当时只是一时冲动,事后想想,又觉得太过冒失。可这话已经说出去了,以苏瑶光的性子,必定记得清清楚楚。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苏瑶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些。
“是有些话。”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苏瑶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没有催促,只是等着。
沈惊鸿张了张嘴,忽然现那些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话,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有些恼火地挠了挠头,嘟囔道:“本来想好的,被你一看就忘了。”
苏瑶光忍俊不禁,眉眼弯弯:“那就慢慢想。我又不走。”
沈惊鸿看着她那副温柔的模样,心里那根弦忽然就松了。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什么措辞,直接开口:
“瑶光,我喜欢你。”
话出了口,反倒轻松了。她直视着苏瑶光的眼睛,金红色的眸子里没有平日的锐利,只有坦荡和认真。
“不是搭档那种喜欢,不是战友那种喜欢。就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不管是在这儿看湖,还是回京城处理那些烦心事,或者将来去哪儿,都行。只要你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要是觉得太快或者不合适,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反正……往后时间还长。”
说完,她便安静下来,等待苏瑶光的回应。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影。窗外的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石阶,出轻柔的声响。远处传来画舫船夫的吆喝声,和游客的欢声笑语。
苏瑶光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对沈惊鸿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苏瑶光轻轻笑了。那笑容不是她惯常的、带着长公主威仪的浅笑,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几分娇羞和释然的、真正的笑容。
“惊鸿,”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沈惊鸿愣住了。
苏瑶光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以及一丝沈惊鸿从未见过的、属于女儿家的羞涩。
“从冰渊开始,我就知道了。”她说,“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早就不是‘搭档’那么简单。可你一直没说,我也不敢确定。我怕一说破,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谢谢你终于说了。”
沈惊鸿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金红色的眸子里光芒闪烁,那是从心底涌出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