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卧心中担忧也在情理之中。
他道:“打不起来。”
帛度郡一定会投降的。
折猛给他斟酒:“那是好事,饮一杯。”
韩卧心情很不好,这种不好不是他痛斥樊游抢他轮椅时的生气,而是一种自内心的低沉。折猛或多或少能猜出几分,不外乎是触景生情,想起类似的不愿回想的往事。
韩卧遭遇过一场屠城。
万余尸体被抛在了城中腐烂生蛆,硬生生让一座热闹小城变成了死城,少数活口狼狈外逃。韩卧也跟手足族人走散,辗转在帛度安顿下来。安稳没几年又碰见义母张泱。
“唉,义母不是会屠城的人,放松些。”
车肆、宗正、宗人,三郡都好好的。境内一些消息落后封闭的地方甚至不知道外头打仗,甚至有人感慨米粮肉蛋价格低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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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卧:“……”
他嘴上说帛度郡不会抵抗,其实心里也没底。人心不是简单计算就能掌控的,人越多变数越大,算计误差也会更大。不过,折猛的宽慰也有点作用,他心中浮躁少了些。
当天晚上,城外来了人。
劝降帛度郡的使者带回好消息。
帛度郡答应张泱开的条件,但他们也希望能迎回上战场的帛度子弟,释放被俘的帛度籍贯文武。从此以后,帛度郡将听命于张泱,境内一切行政、财政、司法、监察、兵权等权力由其统辖。张泱可派遣人手接管帛度郡。
一同来的,还有一枚帛度郡印。
张泱对这个消息并未表现出多少喜色:“识时务者为俊杰,帛度比宗正宗人识趣。”
明知打不过还非要打一场。
最后白白挨了一顿胖揍。
何必呢?
“主君准备派何人接管?”
这问题将张泱问住。
她现在最尴尬的地方在于人手不足,准确来说是忠心她又被她信任的人不多。手头能用的人,基本都是新降的,彼此都不了解,磨合期没过。贸然将他们放在新打下来的地盘上,人家都不用经营就能丝滑具备反水的条件。张泱跟这些地盘熟,还是他们跟地盘熟?
这个问题都不用想。
张泱挠挠头,看了一圈朋友列表。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不知道。”
樊游:“……”
“……叔偃有好人选?”
“……韩伏龙吧,矮个里拔尖。”
他这话说的不情不愿的,明显还记着对方用了自己轮椅这事儿——毕竟二人冲突生刚过一夜。张泱道:“叔偃不是不喜欢他?”
“个人喜好不可左右利益,总不能因一己之私而坏了主君霸业。”樊游道,“昨夜查了查韩伏龙的底细,现此人应该是目前最适合接替帛度郡守的人。他祖籍在帛度,却不是在帛度郡长大的。因双亲早逝,他投奔族中亲戚,在其抚养下长大。遭遇屠城后跟亲族失散,他带着剩下家眷回了帛度……也就是说,他在帛度的根基就经营了短短几年,不算深。”
根基不深也不浅,刚刚好。
张泱挠挠头:“行吧,听你的。”
当天就将帛度郡守印送给了韩卧。
韩卧看到坐对面的张泱,还以为对方要寻自己问策,结果对方就是来送东西的。打开盒子,瞧见郡守印,他啪一声将盖子合上。
“这是什么?”
“郡守印,帛度郡的。”张泱以为对方没认出来,特地跟韩卧解释一番,“郡守印造型长相都大差不差,天龠郡跟帛度郡长得就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印身上的星辰排列位置。”
“并非是怀疑此印伪造,只是不解,为何会送到我这里?”韩卧觉得是送错地方了。
“给你的。”
“给我的?”
他表情写着大大的困惑。
韩卧确实不能理解张泱的安排,自己没什么建树,此前也没什么名声,相熟友人知道他的本事,但还没来得及展露就碰上个不讲理的张泱。张泱却将重要的郡守印给他?
“我只是被师长寄托了卧龙志向,但又不是真的葛公……”他不做迟疑,将印退回。
这烫手山芋,暂时拿着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