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泱:“然后呢?”
“孙昭若背地里猎艳没少猎艳,还有怪癖,每次心情不好便以此取乐。外界说她不重美色,她确实是不重美色,可她喜欢特别的,越特别越喜欢,如清高、乐观、善良……那个想投奔她,给她当门客的后生便是出了名的倔性子。此人不惧强权,三次状告恶绅为父伸冤而扬名乡里。他的列星降戾便是一种带脏病的淫鬼,若持节守贞,洁身自好便能无虞。可孙昭若盯上此人,他就倒大霉了……”
张泱:“巧取豪夺?”
折猛:“孙昭若素来最不屑巧取豪夺了,她偏爱润物无声的手段,喜欢玩温柔的。以她的权势底蕴,向来只有旁人攀附,无需强人所难。便是狩猎,也要猎物心甘情愿,主动俯入局。她身居高位,气度从容,待人温雅谦和,又格外乐意提携人,时常赞许、多加照拂,谁瞧了不觉得她是天大的好人,是难得一求的明主?这般点滴暖意,落在心怀壮志、涉世未深的后者眼中,自然难以抵抗,轻易深陷其中。特别是这后生还有点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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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泱:“理想?”
“孙昭若让后生以为理想就在她身上。”
张泱:“……确实阴险。”
观察样本们说过,跟人谈恋爱只是单纯图一个人的美色、家世、地位,那都好说,光环褪去,也就能从情伤中走出来了,可要是图二人“志同道合”,那这辈子要完蛋了。
多半要一条道走到黑。
律元等人不喜孙昭若是因为后者喜欢用精神掌控对方,摧毁对方引以为傲的东西。让清高者碎骨,让开朗者阴郁,让廉洁者贪婪,让善良者残暴……将人逼得走上绝路。
“她嫌后生性情无趣,也是觉得玩够了,便不再伪装。趁对方精神恍惚、一蹶不振的时候,授意几个不三不四的纨绔,半蛊惑半强迫去那烟花柳巷寻乐,以此试探,那后生还以为这样能激起孙昭若怨愤之心,将人挽回。结果嘛,他倒是如愿以偿见到了孙昭若,可对方却让他回头好好看看自己身上淫鬼……”
身负列星降戾本就精神不稳。
接踵而至的精神打击让人崩溃。
“她心情不好了便要玩一回,看着人彻底烂掉之后,便心满意足。”律元无奈道,“谁也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即便觉察不对劲,也只当她是提携后辈,只是后辈自甘堕落。”
张泱:“那你怎么会知道?”
律元想翻白眼:“她当我是同道中人。”
物色好目标,慷慨邀请律元同玩。记得那还是一对很仰慕她的双生子,要不是孙昭若怜悯治下,他们家中也活不了这么多人。律元觉得自己只是风流算不上下流,便找借口婉拒。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孙昭若的怪癖没几个外人知晓,可律元等人消息灵通啊。
张泱:“……”
遭受冲击最大的人是晁谈。
她眼睛都忘了眨了。
良久才反应过来,气得憋红了脸:“此、此人怎能如此?杀人不过头点地,她要杀人也罢,要风流多情也罢,但不能如此……”
她能接受杀人也能接受渣人,但不能接受故意将人意志摧毁后又引导人自寻死路。
“所以说她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律元耸肩,“即便她送来的义子真是貂蝉,我也不能收啊。天晓得这里面埋着什么大坑?”
更别说身边还有何非野这个阴湿鬼。
律元还想多活两年呢。
“你们三人都知道,可见她的所做所为也没捂得多好,同一个圈子的人也有听闻?”
律元:“但不是所有人都看不顺眼。”
也有一小撮人不觉得孙昭若行为有什么值得抨击,上位者玩弄下位者,以其取乐,不是天经地义?孙昭若也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更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么干的,她至少还惦记自己的名声,做也会扯一张遮羞布,做得隐蔽,有些人可是光明正大做呢。他们心情不好便去挑一个目标,行业内还有专属的黑话。
这种目标被唤做“秸秆”。
玩游戏将人彻底摧毁叫做“烧秸秆”。
烧得干干净净才算是一次成功的狩猎。
张泱紧抿着唇。
“确实让人听了糟心。”她以为自己对人类有所了解,但还是被震撼了一次又一次。
律元暗中瞪了眼折猛,责备对方哪壶不开提哪壶。孙昭若名声好坏又不影响什么,何必多提一嘴惹得义母为此不快?糟心!
“除此之外,也有其他毛病。”律元一边说,一边疯狂搜刮孙昭若其他罪状,“其实山中最大马场起初也不是她的,为了得到这个马场,也是没少草菅人命。还有……她治下其实有两次大灾,可她故意压下,配合着治下本地几个大族将能抢到手的田产家产都拿到手了,才慢悠悠去救。面对民怨,她靠着亲手刨土救人,照拂伤患到累病,以此安抚人心……”
天灾是上天降下的。
作为斗郡之主的她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出身高贵的她亲自去刨土救人,一天天照顾那些泥腿子,还要她怎么办?她没有赈灾吗?她没有派人吗?她没有将人挂在心上吗?
天灾总要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