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撑着看了一眼,发丝似是无意的扫过她脖颈,鼻尖细细的喘着粗气。
赵显玉指尖微微捏紧那月白色的布料,望着已然是失去神智的男人轻吸一口气:“冬枣儿呢?”
黑暗里传来金玉略显急躁的声音:“冬枣儿的腿都被打折了,怕是走不了了。”
赵显玉心猛地一沉:“先出去再说。”
她回头看一眼天色,眼看着午时将过,若是忙完了这一阵闲下来怕是就不好跑了。
金玉重重的点了点头,将不省人事的冬枣打横抱起。
赵显玉看了眼靠在自己怀里的欺容,那滚烫的额角抵在她的肩窝,每一次呼吸都灼烫着她的肌肤,要带着两个毫无行动之力的男人离开,绝无可能。
门外的喧闹声渐小,只有一声又一声路过的脚步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金玉,去找两块油布或者旧布,再捧些马料来。”她声音压的极低,却字字清晰。
金玉瞬间明白她的意图,看着怀中面色苍白的冬枣,她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女郎!”她轻唤一声。
“快去!”赵显玉何尝不明白她的顾虑,若是此时心软,她们四个人都得折在这儿。
“我这就去。”她将冬枣放在草垛上,转身钻进狭小的杂物间,不一会儿便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赵显玉低头,看向怀中的欺容,他的脸愈发的红了,就连身子也在微微颤抖着,即使意识不太清明,手也牢牢抓着她的衣袖。
干裂的嘴唇似乎也在呢喃着些什么,赵显玉附耳去听。
“阿姐……阿姐。”苍白又微弱的气音。
她心微微一动,鬼使神差的应了一句:“阿姐在呢。”
得到了这声回应,欺容的发顶在她怀中轻拱两下,而后陷入了沉睡之中。
就在这时,金玉手里拿着两块厚床单和麻布袋回来了。
“只有这些了女郎。”她喘着气。
“足够了。”赵显玉接过厚床单,小心的用它裹住欺容的脑袋,再让金玉撑起袋口,里面是柔软的马料。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成了鼓鼓囊囊的货物。
赵显玉的手在粗糙的麻袋表面微微停顿,指尖下是被包裹的,独属于人的微弱的的生命颤动。
她闭了闭眼,迅速用麻绳在袋口上方扎紧,动作利落,却在绳结即将收死时轻轻一松,留下一个能呼吸的缺口。
金玉如法炮制,用床单裹住冬枣那条受伤的左腿,她力道大,若不是冬枣已经晕了过去,只怕是要痛呼出声。
有路过的小童见两人搬着麻袋从杂物间出来,只当是三娘唤她们去挑马料了,没过多在意。
两人待那小童走远,站到围墙根。
“将他们从围墙扔下去,那头放了好些杂物,必定摔不死人!”赵显玉开口命令。
命令出口的瞬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装着欺容的袋子微微颤动。
“是……”金玉唇舌发干,尽管明知道寻娘架着马车在围墙另一头接应。
而后是一声沉重的落地声,伴随着一声极轻极轻的惊呼。
“我明明记得我锁了门,怕不是逢月那死丫头又背着我放人跑了吧!”身后传来那马娘的自语声和逐渐加快的脚步。
赵显玉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甚至都来不及与金玉交换一个眼神。
“跳!”她轻呵一声,身体的反应远比声音来的要快。
“什么人?”
几乎是同时,那马娘尖利的声音在墙头炸响。
“嘶……”赵显玉闷哼一声,脚踝传来一阵闷痛,她来不及查看,立马站起身帮着寻娘把那两个麻袋往马车里扔。
“快走!”金玉跳上车架,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不断回荡,乌红的马鞭在空中挥出残影。
马车猛的晃颤,皮肉与车厢内壁的撞击声远比不过那围墙后头的惊呼声,斥骂声和安抚声。
“金玉快一些!”赵显玉猛地呼出一口气,起身去解那打着结的麻袋。
不知怎么的,打好的活结竟变成了死结,她心头烦躁,拿了金玉的刀将那麻绳斩成两段。
麻绳在空中短暂的翻转,露出里头气息微弱的人来,寻娘也跟着有样学样。
“将早晨买的药材拿来!”赵显玉道。
好在昨日有些先见之明,买了姜汤和药材,没想到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寻娘闻言立马翻出药材,赵显玉指尖在里面轻轻扒拉一通,捻出几片薄荷来,塞进欺容的唇舌之中。
见他无意识的咀嚼,脸也皱成一团,她微微放下心来。
“这冬枣该怎么办?”视线又移向寻娘怀中的冬枣时,她低低的呢喃一句。
那条腿已然是血肉模糊,方才在客栈时金玉为他简单包扎过一次,现在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磕到碰到了,又渗出血来。
她咬咬牙,拿着那柄刀小心的割开沾满血迹的裤腿,再轻柔的动作在那条血肉淋漓的腿上也放大了数倍。
冬枣因疼痛的脸苍白如血,嘴里无意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