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姨母见她魂不守舍拍了拍她的肩,为她递上一碗热汤,故友平日里对她们这么商人多有照拂,她也乐得将这份情分回报在她女儿身上。
更何况以她提起女儿的那个宝贝劲儿,若是知道了非得活寡了她。
“对了,您这一路走来可有遇见有人寻阿弟的。”赵显玉接过,轻抿上一口,眸光微亮,又想起欺容的嘱托,她连忙道。
今日到了驿站与那阿宝姐聊的太欢,反倒是忘了正经事。
“寻人的?这一路上多了去了,那儿郎年岁几何,在哪里与家人失散的?你一一说来,我叫乔苑去对比对比。”
江姨母瞧她神色,将那男儿郎的来历猜了个七七八出来,她也乐得做这善事。
赵显玉连忙道谢,心中虽有疑虑,可这会儿倒是放心了许多。
“你可还未婚配,需不需要姨母替你介绍介绍?”江姨母见她乖巧,心中起了意。
赵显玉闻言心口一跳,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布料,阿母向来疼爱她,却每每离家前再三叮嘱,立业前必不可沾染女男之情,即耽误了别人,自个儿也讨不了好。
若是让阿母知道,她私自娶了夫郎,会是什么后果?
“姨母说笑了。”她勉强稳住心神。
可这哪里逃的过江之游的法眼,她暗笑一声,这丫头到底是年岁太轻,没练就那喜形不言于色的本领。
“你可是已有家室?”——
作者有话说:我为什么不是天赋怪,为什么不能每天脑子里一百个灵感,为什么不能一天怒码一万字,我恨!
第47章不悔
你可已有家室?
这句话就像是平静已久的湖面投入进一粒石子,在她心中泛起微微的波澜。
赵显玉呆坐在羊毛垫子上,轻轻地用沾水的帕子敷在手上。
自宁檀玉走后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许是逃避,又或许是这个问题的存在本身就很荒谬。
三书六礼,大红婚书,就连那双象征忠贞的大雁都是她亲手猎的。
那时人人都说,赵家那女郎年少有为,二十岁不到就成了秀才,前途一片光明,别说是县令的男儿,就算是郡守的男儿也是配得的。
老师称她是书院最伶俐的孩子,说她有望成为吴阳县的第一个魁首。
阿爹总是慈爱,说他女儿聪慧懂礼,最是孝顺,从不忤逆母父。
就是这样的她,偏偏娶了个除了面皮以外毫无长处的郎君,人人都说他配不上她。
阿爹说,周爹爹说,就连寻娘的眸光看向她时也总是惋惜的。
他们都说,你该有更好的选择,更好的前程。
选择?前程?
她从未有过选择的权利,她不明白,如果连自己想做的,想要的都得不到,她要那前程做什么?
她初时读书,只因为阿爹想让她读,考取功名更只是因为每个读书人都会那样做。
从那张她从未见过的廉价的木床上醒来时,入目的是宁檀玉白玉上的红和惊慌的面庞。
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不是无措,不是气恼,竟是一种难言的解脱感。
就好像是幼时她歪歪扭扭雕刻的木偶人活了过来,她想要这么做,她还可以这么做。
她不得不承认,当她牵着宁檀玉出现在阿爹面前时,她有一种诡异的畅快感。
她觉得他依赖她,所以她怜爱他。
她将他当做自己的所有物,至少是真的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她为宁檀玉反抗,为自己反抗。
她爱他吗?
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过深奥,她从未深究过,也不想深究。
阿爹说爱她,逼着她读书,逼着她写字,逼着她成长,阿爹爱她吗?
自然是爱的,但阿爹更爱那个优秀的,乖巧的女儿。
阿母也说爱她,可一年只见得到一面的母爱也太过虚无。
可阿母是为了什么?为了赵家,为了阿爹,为了她院子里那一盆盆奇花异草。
她没有办法去怪罪任何一个人,他们都是为了她好。
甚至宁檀玉也说爱她。
他说爱她时,那双琥珀眼总是蒙着一层雾,像浸了水的月光,她分不清真假。
恍惚间又回到了那狭隘的地窖,散发着清香的鸡汤,他伏在她的膝头,声音也如这般如水,他说:“玉娘,不要抛弃我。”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后知后觉地,她突然意识到。
吴阳县一别,似乎是她与他的最后一眼。
胸口萦绕着若有若无的苦闷感,不强烈,却又如鲠在喉。
“显玉阿姐?”欺容特有的黏糊糊的尾音把她从思绪中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