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时青起身时,衣摆沾了草屑,落雁忙上前为她拂去,却被轻轻按住手腕。
“落雁,你跟了我二十余年,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信谁。”
落雁眼眶一热:“主子,是她们不仁。”
赵时青望向远处欺瑛帐篷的微光,声音低得似叹息:“阿姐想要我儿的命,欺厘想用儿子换欺家前程,徐玉蓉两头下注,随时可能倒戈,我得为我的显儿一条生路。”
“当初这帝位……是不是不该让给阿姐坐?”
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划过,一滴雨珠落下。
这场雨浇灭了王都城的燥热,也掩去了喧嚣。
“仲灵,赵显玉,闻树兰。”
徐执真坐在书桌前,指尖在这三个名字间来回摇摆。
会是谁呢?
他抬起眸,跪在地上的女人地垂着头,身子微微发颤,似乎是怕到了极致。
“你说……会是谁?”徐执真张开薄唇。
那女人抬起头来,若是赵显玉跟仲灵在,立马就能认出来,这人便是冤枉仲灵偷银钱的女人。
“属下,不敢妄议!”
徐执真指尖停在闻树兰三字上,轻轻一点。
“不敢妄议?”他声音温和,却让地上的女人抖得更厉害,“那你告诉我,是谁让你对闻树兰下手?”
女人猛地抬头,眼底闪过慌乱:“都是家主的意思……”
“家主的意思?还是你背后之人的意思?”
徐执真话音刚落,一道银光从他眼前晃过,那张面上还是未来的及收起的惊慌,人已经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与尸体旁的女人四目相对,面上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阿姐。”他唤一声。
那女人穿着深灰色的劲装,发丝用木簪挽起,虽显老态,面上是极为浓重的疲惫。
徐玉蓉收回长剑,刷的一声,利刃入鞘。
“查出来了么?是谁?”徐玉蓉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地上喷涌而出的鲜血流到她脚下,她却不挪动分毫。
徐执真目光在三个名字之间停顿片刻,侧过身子:“阿姐何不自己过来看?”
徐玉蓉的目光在这个是比她长子大三岁的弟弟面上划过:“安插在赵时青身边的线人来报,她已在回京路途之中,若是实在查不出来,那便……那便全杀了。”
她停顿一瞬,指尖也微微颤抖。
徐玉蓉的话音在书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是尖刀,斩断了所有退路。
徐执真垂眸看着宣纸上的三个名字,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他指尖轻抚过赵显玉三字。
声音平静无波:“阿姐,闻家虽曾是五王部下,但已多年未见,那闻树兰甚至称你一声姨母。”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徐玉蓉,“若这三人之中,真有一个是五王子嗣,赵时青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会将徐家连根拔起。”
徐玉蓉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被雨幕笼罩的王都城:“鱼死网破?”
她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要怪,就怪她不肯交出兵权,有她在一日,圣上便一日不能安寝。”
“您想做纯臣,那世荆呢?”徐执真轻声问道,“您自小便告诉他,五王之女会是她未来的妻主,况且五王向来与世无争……”
“与世无争?”徐玉蓉打断他,语气陡然凌厉,“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与世无争?执真,我没得选。”
徐玉蓉泄下一口气,背脊也弯了几寸。
徐执真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走到徐玉蓉身侧。窗外雨声渐大,将书房内的杀机掩盖得严严实实。
他望着姐姐鬓边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低声道:“阿姐,我们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当年你与王女、圣上义结金兰,曾发誓同生共死……”
“住口!”徐玉蓉猛地转身,眼中怒火翻涌,“当年是当年!如今她是君,我是臣!她赵时宁坐稳了龙椅。”
“赵时青同为王女,她有兵权,可我徐玉蓉呢?在她姐妹二人之中夹缝求生,执真呐!圣上子嗣病弱,而赵时青之女便是她的心头大患。
徐执真看着姐姐激动的神情,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抬手,轻轻拂去徐玉蓉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温柔得仿佛幼时姐弟相依时的模样:“阿姐,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提起笔,在闻树兰和仲灵的名字上各画了一道朱红的叉,唯独在赵显玉的名字上停顿许久,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点墨迹。
“闻家虽衰败,但不好贸然下手,仲灵与赵显玉出身低微,且同住一家客栈,欺家不是想攀上五王这棵大树么?”
徐执真将二人的名字圈出来,从旁边写下一个火字。
徐玉蓉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借刀杀人?那条街都是欺家的产业,若是赵时青之女在那儿出了事,她欺厘也逃不了干系。”
她忽的大笑出声,笑声在雨夜之中显得刺耳。
踢了踢带着余温的尸体,鞋尖染上猩红,她眼底滑过一丝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