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哼一声:“寻娘,去告诉他们,妻主身子不适,还在外头惹人心烦,叫他们自己的院子,若是不回,那便送回自家。”
说完,又冲着床榻上的女郎道:“这男人可以宠,可以爱,但是就是不能惯,若是分不清主次,以后谁还听你的?”
赵显玉点了点头。
像柔弱的,人畜无害的兔子。
落雁轻笑一声,她们老赵家一个塞一个的精明,这孩子若不是被主夫养歪了,怕是要青出于蓝胜于蓝。
寻娘应声推门而出,檐下挂着的灯笼在微风中慢慢晃荡。
寻娘走到石桌前,对着两位郎君福了福身,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二位郎君请回吧,女郎身子不适需要静养。”
她故意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欺容绣金的袍角:“便只能请二位回自家府邸歇息了。”
宁檀玉闻言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护住小腹,却见欺容猛地站起身。
欺容冷哼一声,瞧着多日不见的寻娘,放缓了语气:“她当真这般说?连我也要赶?”
寻娘瞧欺容手上泛粉的疤痕,声音软了三分:“欺郎君,这是女郎的意思,您若是真心疼女郎,便让她好好歇一晚吧。”
她说的好声好气,欺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盯着紧闭的门扉看了半晌,手中捏着的野蔷薇微微抖动,最终只是嗤笑一声,拂袖转身:“行,我走!告诉她,明日我再来看她。”
他走得干脆,那身红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散发出刺眼的弧度,生怕旁人不知他受了委屈。
宁檀玉却还坐在原地,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许是孕期虚弱又舟车劳顿,面色有些苍白。
他抬头看向寻娘,带着在吴阳县时的温和:“寻娘,能不能让我进去瞧一瞧她……”
“宁郎君,”寻娘打断他,语气称得上是平静。
“您如今身子不好,更是不该让女郎忧心,更何况您肚子里自己这个……”
寻娘微一停顿:“毕竟是女郎的长子。”
第68章朝三暮四的坏女人
夜已渐深,檐上的燕子都归了巢,一辆平凡到有些简陋的马车在青石板上摇摇晃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吁~”挥鞭的车娘勒紧缰绳,马车也缓缓停在了那棵梨树下。
守在门口的落雁急忙上前去迎:“主子。”
赵时青掀开车帘的一角,却没准备下车,先是冲那马娘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待马娘的身影隐入黑暗,她这才在落雁的面上停顿一瞬。
“显儿如何了?”女人似只是随口一问。
落雁却心中忐忑,心知白日小主子从出客栈所发生的事已呈于她的案台之上。
“女郎身子不错。”落雁知道她最关心的是什么,急忙答。
赵时青揉了揉眉心,连日的奔波与算计让这位年逾四十的女人显露出一丝疲惫与脆弱来。
隐没在青丝里的白日久未认真打理,又冒了头。
“徐玉蓉怕是已彻底倒戈,待显儿乡试之后,便让她与徐家小郎君成婚吧。”
“那欺家那边又该如何?”落雁问。
赵时青摩挲着有些粗糙的袖口,时间愈来愈近,她心中的弦就崩的越紧。
落雁这一群人在打仗的事儿向来勇猛,却在这王都城的弯弯绕绕中又如新生稚儿。
想起她查到的,赵时青心中半是哀愁半是喜悦。
听到落雁担忧的话,她冷笑一声“欺家若是要这些,何不将他儿子一碗药灌了往我儿床榻上送?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徐家与那位。”
先不说那位对她忌惮已久,数次下旨令她回王都,不过是觊觎她手中的兵权,又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
若光是这般也就罢了,她深知这位阿姐心思深沉,若是没了兵权傍身无疑成了她砧板上的鱼肉。
她只此一人便也算了,就当全了她阿姐幼时的庇护之情,可那时她的显儿尚且年幼,保不齐赵时宁收回兵权后卸磨杀驴。
所以她尽量远离王都,为了安赵时宁的心,也为了护女儿周全。
却不想王座那位已经忍了十几年,终于是忍不住了。
“可徐家那位郎君是徐玉蓉的心尖尖,那时徐玉蓉与您好的跟亲姐妹似的自然是能成的,可如今……”
落雁眼底带着犹豫。
赵时青闻言却低低的笑出声来,惊起了在梨树上歇脚的鸟雀。
“徐玉蓉向来守诺,答应的事不会更改。”就连她们三人当时义结金兰时的誓言也铭记于心,直到今年才选择站到她的对立面。
真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更不要说徐玉蓉子嗣众多,为何偏偏一个与她儿定了亲的徐世荆名满大雍。
她往身后的软垫上一靠,指尖在软垫上无意识的轻点着,闭上双眼,脑海里又浮现两人午间推杯换盏时的热切。
赵时青忽觉乏味。
“宝影光是今日白日就处理了不少老鼠,长此以往怕是会走漏了风声。”落雁下意识地放轻声音,提起这些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