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乡试磨人,笔墨耗尽心神,更不要说她分到的隔间狭小,连翻个身都不大方便。
她靠在寻娘肩上,声音略微嘶哑:“回去吧。”
寻娘扶着她上了候着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人声与目光,赵显玉才真正松懈下来,她没急着入睡:“欺容与檀郎如何了?”
车轮滚动,桌面上的书页随着震动而晃荡。
寻娘伸手为她捏捏胳膊:“府中没有消息传来,怕是没什么大事。”
闻言,赵显玉呼出一口气,这才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她脑中还残留着策论题目的影子,总疑心自己哪里没写好,辜负了阿母与阿爹的期望。
这些纷纷扰扰,在马车规律的晃动里,渐渐淡去。
随之浮上心头的,是离家前宁檀玉始终不适的身子,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还有欺容……
想起欺容,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向上扬。
他性子娇惯,见了她指定又要哭……
她心中虽嫌弃,但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寻娘轻声唤她。
赵显玉整了整微皱的衣襟,扶着寻娘的手下车。
落雁满面笑意的迎上来,向她解释:“主子今日有急事,不过你放心,晚膳之前定会赶回来!”
赵显玉心中有些失落,却还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落雁身后的宁檀玉与欺容身上。
令人意外的是,她竟看到了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徐执真。
她在这里做什么?
还没等她追问,欺容已经拨开人群迎了过来,就连寻娘也被他推的一个踉跄。
“阿姐……”
欺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长袍,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纹,衬得他肤白如玉,眉眼愈发秾丽,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只是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想来这几日怕是没有歇息好。
他几步上前,一手轻轻捏住她冰凉的手,却在触到她疲惫的神色时,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只仰着脸,圆眼巴巴地望着她,声音里带着点紧张和心疼:“阿姐,考完了?累不累?”
话音落下,他藏在袖口下的手悄悄握紧了。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油纸包,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赵显玉确实累极了,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前甚至有些发黑。
但她轻轻为欺容整理了微微凌乱的领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却格外温柔:“不累。”
她的目光掠过欺容,看向他身后几步远的宁檀玉。
宁檀玉今日穿了一身
月白的长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他身子清减了许多。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对上赵显玉的目光,眼睛微微发亮,又捂住腹部,轻咳两声。
赵显玉抬了抬步子,却被欺容捏了捏掌心。
她揉了揉眉心,却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身影。
徐执真。
见她看去,徐执真爽朗一笑,从她微微点头,而他身旁的陌生郎君眼神古井无波,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欺容敏锐地察觉了赵显玉那一瞥,心头微微一紧,随即又涌上更多的酸涩感,他近乎蛮横的挡住徐世荆的身影。
他咬了咬下唇,还想再说点什么吸引阿姐的注意,却见赵显玉已收回目光,转而被身旁的落雁簇拥着进了门。
欺容攥着油纸包的手指紧了又松,一时竟插不上话。
“显儿,我让人准备了热水,先去歇一歇吧。”落雁心疼的握住她的手,带着粗茧的手在她手背微微摩擦。
赵显玉只觉手背有些发痒,但还是忍住没抽出手,应了一声。
欺容眼见了落雁牵着赵显玉的手往主院走,赵显玉回头看他,他想抬腿跟上,却被宝蚕拦住了去路。
“郎君,女郎如今疲倦,主子吩咐了,请勿扰了女郎安歇。”宝蚕话说的直白。
欺容只觉四周投来的视线让他面上发烫,其中甚至还有宁檀玉那道似有似无的,带着怜悯的目光。
欺容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要走。
“欺小郎君!”
身后传来寻娘的声音,他脚步一顿,不情不愿的回头。
“怎么了?”欺容嘴角向下,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