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你自然知晓。”
知晓什么?
知晓如何破局?
还是知晓更深的绝望?
郡守府那褪色的朱漆大门,在灰败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然而,比大门更刺目的,是门前停着的那辆风尘仆仆,制式却明显不属于秦州的马车。
她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加快步子,大步跨进偏厅。
宁檀玉,徐世荆,欺容,沈良之。
她后院的四个男人,一个不少。
赵显玉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
她几乎是用冲的奔过去,一把抓住离得最近的宁檀玉的手臂,力道大得让他微微蹙眉,她却全然不顾,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怒,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们来的?!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不知道吗?!”
她的目光刀子一样扫过其他三人。
徐世荆神色平静,甚至对她微微颔首。
欺容抿着唇,别开脸,眼尾泛红。
沈良之则安静地站着,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的药箱。
宁檀玉反手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指,另一只手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温和却坚定:“玉娘,我有了我们的孩子,一家人,总要整整齐齐的,你在哪儿,我们在哪儿。”
孩子……
赵显玉垂下头,正是因为孩子……
欺容这时扭回头,眼圈有点红,声音却带着他惯有的,色厉内荏的倔强:“看什么看!我……我阿姐给我传了信!她说你现在麻烦大了!我欺容虽然……虽然没什么大用,但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要死一起死好了!”
他说得凶狠,尾音却泄露了一丝哽咽。
徐世荆上前一步,依旧是那副清冷如玉的模样,语气平铺直叙:“舅舅在此,我理应前来探望。”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与舅舅见过。”
沈良之最后开口:“阿爹说……罢了……我素来爱侍弄花草,但对药理也略同一二。”
他拍了拍手中的药箱。
一时间,赵显玉胸腔里堵了千言万语,愤怒,恐惧,后怕,担忧……最后却被一股汹涌澎湃,几乎将她淹没的热流击得粉碎。
她看着眼前这四个身份,性情各异,却在此刻一同出现在这死地门前的男子,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酸胀得厉害。
他们知不知道来这里意味着什么?
他们知不知道,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可他们来了。
在她最孤立无援,前路渺茫甚至可能踏入死局的时候,他们来了。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惶已被一种沉甸甸的,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取代。
她没再说任何斥责或感伤的话,只
是侧身让开,哑声道:“……先进去”
郡守府侧院被匆忙收拾出来,勉强安顿下几人。
连日奔波,加上秦州城压抑绝望的氛围,很快让本就体弱,又怀有身孕的宁檀玉显出了不适。
他脸色苍白,时常捂着嘴干呕,食欲不振,人也迅速清减下去。
赵显玉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她自己身处险境尚可置之度外,但宁檀玉腹中是她的骨血。
瘟疫的阴影如跗骨之蛆,她不敢想象,若宁檀玉和孩子有任何闪失……
“必须送他走。”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强烈。
趁着一次宁檀玉服了沈良之开的安胎药后昏沉睡去,赵显玉将徐世荆,欺容,沈良之唤到僻静处,压低声音,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檀玉身子受不住,必须立刻送他出城。
世荆你去联系……你舅舅,不管用什么法子,务必将他平安送回吴阳县,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赵显玉这时候才能切身体会到阿母当初将她送到吴阳县的心情了。
虽不舍,但不得不去做。
徐世荆眉头微蹙,尚未答话,一旁的欺容先急了:“那怎么行,他……”
“没有商量的余地!”赵显玉打断他,声音因紧绷而有些尖锐,“这里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吗?他自己都保不住,如何保得住孩子?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玉娘……”一道虚弱却清晰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赵显玉猛地回头,只见宁檀玉不知何时醒了,正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琥珀色的眼珠却一瞬不移的看着她。
他显然听到了方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