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人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无比清晰——去净灵泉,小豆子或许有救,但林不凡自己,几乎是十死无生!这是摆在林不凡面前最残酷的选择:用自己的命,去赌小豆子一线渺茫的生机?还是……
“去……”林不凡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思考那“十死无生”的警告。他染血的嘴唇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小豆子为他燃烧了生命,他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若能换小豆子活下去,值了!
青袍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冰冷淡漠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是赞许?是悲悯?还是对这份凡俗执念的……不解?
“一月。”青袍人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汝体内之平衡,受吾一点‘引灵星芒’暂时调和,可维一月之期。一月之内,若不能寻得净灵泉,引其泉水之力固其本源,此子生机流逝之将倍增,神仙难救。”
他微微抬手,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翠绿气息飘出,极其轻柔地拂过小豆子的眉心。小豆子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冰凉的皮肤也恢复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那股即将熄灭的气息,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暂时“托”住了,不再继续滑向深渊。然而,他鬓角的那抹灰白,却并未褪去,反而因这外力的介入而显得更加刺目。
“此印可护他心脉一月,隔绝外界过盛生机刺激,使其本源流逝暂缓。”青袍人解释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林不凡,“至于汝……好自为之。”
“谢……前辈!”林不凡挣扎着,用尽力气吐出感谢,额头上冷汗涔涔。
青袍人不再言语。他最后看了一眼林不凡心口那枚光芒稳定、仿佛因他的“引灵星芒”而多了一丝灵动的碧绿碎片,又瞥了一眼远处幽暗森林中隐隐传来的躁动兽吼,身影竟开始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林间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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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一月之期。沉雾泽……非善地。”他清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告诫,在林间袅袅消散。
话音落处,那青袍身影已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缕极其淡薄的、混合着草木清香的奇异气息,以及小豆子眉心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翠绿印记,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决定命运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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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凡躺在冰冷的腐叶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伤口,带来针扎般的刺痛。青袍人消失了,留下的却是一个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残酷的抉择。一月之期,如同悬在头顶的断头铡刀。
他艰难地偏过头,看着身边呼吸微弱但暂时平稳下来的小豆子。孩子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脸上沾满污泥和泪痕,那缕灰白的鬓角刺得他眼睛生疼。为了他,为了大家,这孩子付出了太多。他伸出唯一能动的左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拂去小豆子脸上的污迹,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皮肤,心也跟着揪紧。
“哥……哥……”小豆子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小手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依靠。
林不凡的心猛地一颤。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和眼眶的酸涩,目光重新变得坚毅。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他尝试运转那沉寂枯竭的丹田。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寂灭死气,在翠绿星芒构筑的脆弱平衡下,艰难地从石甲缝隙中渗出,缓缓流转于近乎干涸的经脉。每一次运转,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却也带来一丝掌控身体的微弱力量感。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用左手和还能勉强用力的腰腹力量,一点一点地撑起上半身。每一次移动,右肩被骨刺贯穿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剧痛和麻木,胸膛的石甲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汗水混杂着血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终于靠坐在一棵巨树虬结的树根旁。剧烈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都咳出带着黑灰的血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覆盖胸膛的灰白石甲上,蛛网般的裂痕依旧狰狞。但在那最大的崩裂处,焦黑干枯的血肉边缘,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嫩绿色芽尖,竟然顽强地探出了头!它只有米粒大小,在浓郁灵气的滋养下,散着微弱却纯净的生机,与周围死寂的石甲和焦黑的血肉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这是碎片在青袍人星芒引导下,逸散出的那一丝精粹生机,在灵界环境下催生出的异象!
林不凡看着这诡异的嫩芽,眼神复杂。这或许是好兆头,碎片的力量在恢复?但这嫩芽本身,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和……不祥。它是生机的象征,却也像是扎根在他这具死气沉沉的躯体上的寄生之物。
就在这时,他怀中那枚沉寂的归墟钉青铜尖刺,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灼热!这一次,灼热感并非指向某个方向,而是带着一种急促的、充满警示意味的悸动!
与此同时——
“沙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吹叶动的摩擦声,从左前方那片茂密的、长满锯齿状宽大叶片的灌木丛后传来。
林不凡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直觉疯狂报警!他猛地屏住呼吸,左手下意识地探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他的残剑早已在葬兵谷崩碎。他只能死死抓住一把冰冷的腐叶,指尖因用力而白。
小豆子依旧昏迷,毫无所觉。
那“沙沙”声停了片刻,随即,一个毛茸茸的、长着暗绿色硬毛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从锯齿叶片的缝隙中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林不凡从未见过的野兽。体型不大,如同家犬,但四肢异常粗短,覆盖着鳞片状的甲壳。它的头颅有些像鼠类,但吻部更尖长,两只细小的眼睛闪烁着狡黠而贪婪的暗红色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口中叼着的东西——半截沾着泥土和黑紫色凝固血迹的断臂!断口处覆盖着淡淡的青色光晕,正是影枭被青袍人斩下的那条手臂!
这头鳞甲鼠兽显然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来。它贪婪地嗅着断臂上残留的气息,细小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当它的目光扫过靠在树根旁、气息奄奄的林不凡,以及他身边毫无反抗之力的小豆子时,那暗红色的瞳孔里,瞬间爆出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食欲!
灵界的危险,第一次以如此直接、如此贪婪的面目,展现在林不凡面前。这不是强大的妖兽,甚至可能只是灵界食物链底层的存在,但对于此刻油尽灯枯、手无寸铁的两人来说,它就是致命的威胁!
鳞甲鼠兽喉咙里出“咕噜咕噜”的低沉威胁声,细小的尖牙在断臂的骨茬上磨蹭着,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它放下了嘴里的断臂,身体微微伏低,粗短的四肢肌肉紧绷,暗绿色的鳞片在斑驳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它的目标,锁定了看起来更弱小、更易得手的小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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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凡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杀意混合着守护的疯狂,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剧痛!他可以死,但小豆子不能有事!
就在鳞甲鼠兽后腿蹬地,化作一道暗绿色的残影,张开布满细密尖牙的利口,狠狠扑向昏迷的小豆子脖颈的刹那——
“滚开!!!”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哑到极致的咆哮,从林不凡喉咙深处炸响!
他不知从何处爆出的力量,左手猛地抓起一大把混合着碎石和腐叶的泥土,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砸向那扑来的暗影!同时,他覆盖着灰白石甲的右肩,不顾那几乎撕裂的剧痛,猛地向侧前方一顶,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撞开扑向小豆子的鼠兽!
砰!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