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矿渣如同无数根细小的冰针,透过破烂的衣衫扎进林不凡的皮肉。他趴在矿道岔口冰冷泥泞的地面上,每一次沉重的呼吸都扯动着左肩那个焦黑的“罪”字烙印,灼痛混合着幽冥寒气侵蚀骨髓的阴冷,让他的意识在模糊与剧痛的清醒间反复拉扯。王彪那粗鲁的呵斥和皮鞭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痛感,反而成了维系他不至于彻底昏死过去的唯一锚点。
五筐黑纹石,其中几块品相极佳的“油皮子”,如同丢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李三和王彪这两个底层监工麻木贪婪的心湖里,激起了一丝名为“价值”的涟漪。
“丁丑七四,算你命不该绝!”李三那张布满虚伪笑容的脸凑近,带着矿坑深处特有的汗臭和劣质烟草味,“韩管事开恩,允你去疠风谷看一眼你那短命鬼弟弟。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带着施舍般的戏谑,“规矩不能坏!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这身伤,还有这身污秽,冒然闯进地火脉,惊扰了炼器房的仙师,你我都吃罪不起!”
他朝旁边一个眼神同样麻木的矿奴努了努嘴:“带他去‘洗髓坑’!让地火好好给他‘洗洗’这一身晦气!洗完了,再去疠风谷!”
洗髓坑?
林不凡心头一凛。这个名字绝非善地。果然,旁边的矿奴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怜悯。
他被粗暴地架起,拖离了相对“热闹”的矿道岔口,朝着矿坑更深处、温度明显开始升高的区域走去。空气变得灼热干燥,混杂着硫磺和金属熔炼的刺鼻气味。脚下的矿渣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滚烫的余温。
穿过几条狭窄、被高温烘烤得岩壁红的通道,前方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直径数丈的漆黑坑洞。坑洞边缘用粗糙的赤铜矿板围拢,散着惊人的高温。赤红色的岩浆在坑底深处翻滚涌动,出沉闷如巨兽低吼的“咕嘟”声,偶尔溅起的火星如同流火飞星,将整个空洞映照得一片暗红灼热。坑洞边缘,几根粗大的、布满符文的金属管道深深插入岩壁,源源不断地将狂暴的地火之力引导出来,输送到看不见的深处——那里,想必就是金虹门的炼器重地。
这就是洗髓坑!所谓的“洗”,就是把人像矿石一样丢在这恐怖的地火边缘,用高温和毒气“淬炼”!
“丁丑七四,你的‘福地’到了!”负责押送的监工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猛地将林不凡推向坑洞边缘一个凹陷进去、如同壁龛般的简陋石台。石台距离下方翻滚的岩浆只有丈许,恐怖的高温气浪扑面而来,瞬间烤干了他身上的泥水,皮肤传来针扎般的灼痛。
“好好享受吧!能挺过三个时辰,算你命硬!”监工丢下一句话,捂着口鼻,快步退出了这片灼热地狱。
轰隆隆……岩浆翻滚的低吼是这里唯一的声音。林不凡蜷缩在狭小的石台上,后背紧贴着滚烫的岩壁,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的鱼。汗水刚渗出毛孔就被瞬间蒸,皮肤迅变得通红、紧绷、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龟裂。吸入肺里的空气灼热得如同烧红的刀子,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左肩的烙印更是如同被投入了火堆,幽冥寒气在这极致高温的刺激下,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疯狂地在他半边身体里冲撞撕咬,冰与火的极端痛苦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
“呃…嗬…”林不凡喉咙里出破碎的嘶鸣,意识在剧痛中濒临崩溃。他想到了小豆子,那张在疠风谷枯草堆里死灰般的脸,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肉体的痛苦。他强忍着灼烧和经脉撕裂的剧痛,艰难地盘膝坐起,背靠着滚烫的岩壁。识海中,星辰碎片依旧死寂,如同燃尽的灰烬,感应不到丝毫回应。但他没有放弃!他尝试着,用最微弱的神念,去沟通胸前那几块沉寂的寂灭石甲碎片!
“嗡…”
也许是此地狂暴的地火之力刺激,也许是林不凡濒死意志的强烈召唤,那几块嵌入皮肉、早已黯淡无光的荆棘状石片,竟然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吸力,从碎片上散出来。
成了!
林不凡精神猛地一振!他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胸口。引导!不是引导灵气,而是引导这无处不在、狂暴肆虐的地火气息!丝丝缕缕灼热、暴戾、带着硫磺气息的地火之力,如同受到无形牵引,开始极其缓慢地朝着他胸口的寂灭石甲碎片汇聚!
嗤…嗤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那几块沉寂的寂灭石甲碎片,在接触到狂暴地火之力的瞬间,表面黯淡的荆棘纹路竟微微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一股冰冷、死寂的吸力陡然增强!侵入林不凡体内肆虐的幽冥寒气,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瞬间被这股吸力拉扯,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寂灭石甲碎片!
冰与火在他体内展开了无声的厮杀与吞噬!幽冥寒气被寂灭石甲碎片强行抽取、压制,而狂暴的地火之力则被碎片过滤掉大部分暴戾,只留下精纯的灼热气息,缓慢地渗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和干涸的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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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过程。每一次幽冥寒气被抽离,都如同剜掉一块血肉;而地火之力的渗入,又像是在灼烧的伤口上撒盐。林不凡的身体如同一个破败的风箱,在冰火两重天的极致折磨中剧烈颤抖,皮肤时而滚烫赤红,时而覆盖一层薄薄的白霜,汗水与血水混合着渗出,又在高温下迅干涸,留下暗红色的盐渍。
时间在这炼狱般的煎熬中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当林不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麻木,灵魂仿佛都要被这无尽的痛苦磨灭时,胸口的灼痛和冰寒终于开始减弱。寂灭石甲碎片上的暗红光芒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致命的幽冥寒气,竟被暂时压制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侵蚀他的生机。而他残破的身体,在精纯地火之力的缓慢滋养下,如同久旱龟裂的土地得到了一丝微弱的甘霖,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但那股油尽灯枯的虚弱感,总算减轻了一分。
他缓缓睁开眼,布满血丝的双眼中,疲惫到了极点,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弱神采。左肩烙印的灼痛依旧,但已不再是无法忍受。
“三个时辰…到了吗?”林不凡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看向空洞入口的方向。
没有人回答。只有岩浆的轰鸣。
又煎熬了不知多久,脚步声终于从通道传来。还是那个监工,他站在通道口,远远地扔过来一套更加破烂、但还算干净的矿奴短褂和裤子,捂着鼻子嫌恶道:“没死?算你命大!换上衣服,滚出来!李三爷在疠风谷口等你!”
林不凡挣扎着换上衣物。新布料摩擦着被高温炙烤得异常敏感的皮肤,带来阵阵刺痛。他踉跄着走出洗髓坑,灼热的空气被外面相对“凉爽”的矿道气息取代,竟让他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只是身体依旧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在李三不耐烦的催促下,两人再次踏入那条散着绝望和疫病气息的矿道,来到疠风谷口。昏惨惨的萤石光芒下,孙瘸子拄着木棍,如同一个融入阴影的雕塑,早已等在那里。他那浑浊的眼睛在林不凡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胸口位置停顿了一瞬,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漠。
“人带来了,孙瘸子,那小鬼呢?让丁丑七四看一眼,赶紧走!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李三催促道,显然对疠风谷深恶痛绝。
孙瘸子没说话,只是用木棍指了指谷内深处一个更加偏僻、紧贴着冰冷岩壁的窝棚。那窝棚比其他窝棚更加低矮破败,门口没有挂任何东西,死寂得如同坟墓。
林不凡心头一紧,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快步冲了过去。
窝棚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草药无法掩盖的腐臭气息。借着岩壁上一颗劣质萤石散的惨绿微光,林不凡看到了蜷缩在一堆潮湿枯草上的小豆子。
孩子瘦小的身体裹在一件过于宽大的破烂麻布里,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那几块暗紫色的溃烂斑痕似乎扩大了一些,边缘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疫病的侵蚀正在加剧!更让林不凡心惊的是小豆子的状态——他双眼紧闭,脸色却不再是之前的死灰青白,反而透出一种诡异的、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而浅薄,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眉心那点翠绿印记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蚀骨木心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散的绿光微弱如风中残烛,似乎随时会熄灭。
然而,最让林不凡瞳孔骤缩的,是小豆子左脸上那块暗红水晶区域!它不再散微弱的红光,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沉寂的暗色,如同凝固的血液。但在那暗沉的晶体深处,一点极其微小的、凝固的暗红(源自化骨血莲),正散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极度内敛的幽光!仿佛一头蛰伏的凶兽,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