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的咆哮如同远古巨兽在矿脉深处苏醒,沉闷的轰鸣声穿透厚重的岩层,震得整个万石坡簌簌抖。赤红的光芒夹杂着滚滚浓烟,从矿坑深处冲天而起,将原本灰蒙蒙的天光染成一片不祥的血色。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焦糊气息,热浪滚滚而来,驱散了矿坑深处固有的阴冷,却带来了更令人窒息的恐慌。
“跑啊!地火喷出来了!”
“熔火区炸了!快逃命!”
“封禁阵法撑不住了!要烧过来了!”
混乱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刚刚还沉浸在考核成败悲喜中的矿奴和杂役们,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恐惧压倒了纪律,人群尖叫着、推搡着,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向矿坑出口的方向。维持秩序的几名金虹门外门弟子,早已被韩立带走支援熔火区,此刻根本无力阻止这场溃散。
林不凡在最初的剧烈震动中便伏低身体,紧紧护住怀中那块冰冷坚硬的矿石。混乱的人群如同惊涛骇浪般从他身边涌过,带起的矿渣和尘土扑了他一身。他屏住呼吸,强忍着左肩烙印传来的灼痛和体内被地火气息引动、蠢蠢欲动的幽冥寒气,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落星宗使者周通和他两名弟子早已不见踪影,走得干脆利落,显然不愿沾染金虹门这趟浑水。凉棚下空空荡荡,只剩下歪倒的桌椅和散落的茶具。韩立、那位气息沉凝的老者以及所有金虹门稍有地位的人,此刻都化作了扑向熔火区火光的流光。
机会稍纵即逝!
趁着无人注意这考核区的一角,林不凡猛地起身,借着人群的掩护,快闪到旁边一处因震动而半塌的矿渣堆后。他迅从怀里掏出那块沾着湿泥的暗褐色矿石。
矿石入手沉重冰冷,表面那个扭曲藤蔓簇拥着狰狞鬼的血藤寨标记,在远处冲天火光的映照下,如同干涸的血痂,散着阴森邪异的气息。“赵嵩”两个蝇头小字刻在鬼下方,字迹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挑衅。
林不凡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块石头是烫手的山芋,更是可能搅动风云的利刃!留在身上,一旦被现,必是灭顶之灾。但若丢掉,这来之不易、可能扳倒赵嵩的罪证就彻底消失。
他的目光迅扫过四周。崩塌的矿渣堆内部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孔洞。他毫不犹豫,用断镐的镐尖在孔洞深处飞快地刨开松散的矿渣,将这块矿石深深埋了进去,又用几块较大的碎石和矿渣堵住洞口,仔细抹平痕迹,使其看起来与周围坍塌处浑然一体。
做完这一切,他迅退开,重新汇入混乱奔逃的人群边缘,脸上也适时地浮现出和其他人一样的惊惶失措。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不是因为恐惧地火,而是因为刚才那短暂的、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抉择。
“所有人!不许乱!听我号令!”
一个洪亮却难掩焦急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带着真元之力,勉强压过了部分喧嚣。是李三!他带着几个心腹监工,挥舞着皮鞭,试图在通往出口的主矿道上建立一道脆弱的防线。
“矿坑出口狭窄!乱跑只会踩踏致死!按顺序!矿奴走左侧通道!杂役走右侧!谁敢再挤,老子手里的鞭子不认人!”
皮鞭的爆响和凶狠的呵斥暂时稳住了一部分最惊慌的人。但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秩序依旧脆弱不堪。哭喊声、咒骂声、被踩踏者的惨叫声混杂着地火深处传来的沉闷爆炸声,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林不凡低着头,随着人流缓慢地朝着李三所指的“杂役通道”挪动。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彪正粗暴地将一个被挤倒的老矿奴从地上拖起来,嘴里骂骂咧咧:“老不死的!赶紧滚!别挡道!”老矿奴浑浊的眼睛里只有麻木的恐惧,踉跄着被推入左侧的矿奴人流。
这就是底层。在灾难面前,连恐惧都是分等级的。矿奴的命,贱如脚下被踩踏的矿渣。
就在林不凡快要接近那条相对宽敞些的杂役通道时——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爆炸声猛地从熔火区方向传来!整个矿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摇晃!无数碎石和粉尘如同暴雨般从矿坑顶部倾泻而下!支撑矿道的粗大原木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啊——!”
“塌了!矿道要塌了!”
“救命啊!”
真正的恐慌瞬间引爆!刚刚被李三勉强维持的秩序彻底崩溃!人群如同炸窝的蚂蚁,完全失去了理智,疯狂地向前涌去!李三和几个监工瞬间被淹没在混乱的人潮中,鞭子失去了作用,连他们自己都被推搡得站立不稳!
林不凡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后涌来,身不由己地被裹挟着向前冲去!沉重的脚镣成了致命的累赘,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就在这时,一只沾满污泥、骨节粗大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股沉稳的力量将他硬生生拽住,拉离了最汹涌的人流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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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凡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陈旧刀疤的中年矿奴。此人眼神沉静,不像其他人那般完全被恐惧支配,手臂力量奇大。
“不想被踩死就贴着岩壁走!”刀疤脸矿奴声音沙哑低沉,不容置疑。他显然对矿坑地形极为熟悉,拽着林不凡,如同游鱼般在混乱人群的边缘快穿行,巧妙地利用岩壁的凹陷和支撑柱躲避冲击。
林不凡来不及道谢,只能紧跟着他。两人跌跌撞撞,终于冲进了那条相对宽敞、通向矿坑中上层的杂役通道。通道内虽然也挤满了人,但总算没有外面主矿道那般疯狂。身后,主矿道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岩石崩塌声和更加凄厉的惨叫,显然是有矿道真的塌方了。
“谢了。”林不凡喘着粗气,对刀疤脸矿奴低声道。
刀疤脸只是点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人群,并未多言,很快便消失在向出口涌去的人流中。
林不凡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喘息,感受着心脏的狂跳。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是一瞬,更大的阴影随即笼罩心头——疠风谷!小豆子还在那里!地火失控,矿坑大乱,那位于矿坑深处、环境本就恶劣的疠风谷,此刻恐怕已成了被遗忘的绝地!
他必须回去!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而强烈。林不凡逆着涌向出口的人流,艰难地向着矿坑更深处的方向挤去。他的举动在逃命的人潮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惊诧和看疯子般的目光,但此刻人人自危,也无人理会。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灼热浑浊,硫磺味浓得刺鼻。光线也更加昏暗,只有岩壁上镶嵌的劣质萤石散着惨淡的绿光。通往疠风谷的矿道相对偏僻,此刻更是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地火失控的轰鸣如同闷雷,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震得人心头慌。
林不凡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加快脚步,不顾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几乎是奔跑着冲进了疠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