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水接触到翻卷焦黑的皮肉,出轻微的滋滋声。刀疤刘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却依旧一声不吭,只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低矮的窝棚顶。
林不凡动作麻利地清洗掉脓血和污物,重新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练过体?”
刀疤刘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都开始摇曳。昏黄的光线下,他脸上的刀疤扭曲着,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死寂和…刻骨的恨意。
“练过。”他声音嘶哑,仿佛从肺腑里挤出来,“‘磐石炼体术’…家传的玩意儿。练到第三层,能硬抗练气中期法术…本想着凭这个,带族人在这灵界边缘寻个安身立命之所…”他喉咙里出一声如同困兽般的低笑,充满了自嘲与绝望,“结果…遇到一伙劫道的散修…领头的是个筑基…族人…全死了…就剩我脸上这道疤,还有这身…被打散的炼体底子。”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死寂的眼睛死死盯住林不凡:“你昨天剜虫的手法,快、准、狠,不是矿工能有的!你也不是普通的罪奴!你到底是什么人?”
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岩壁上,扭曲拉长,如同对峙的鬼魅。
林不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黑纹石髓,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吗?”
刀疤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更深的探究。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嘶哑道:“黑纹石髓…矿脉深处,地火熔岩冲刷不到的‘阴窍’里,万年沉淀,或有一丝可能凝结…但那地方…有东西守着。”
“什么东西?”
“不知道。”刀疤刘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余悸,“只远远看到过影子…度极快…爪子能轻易撕开矿石…像…像老鼠,但比妖兽还邪门!矿坑里失踪的人,十有八九是填了它们的肚子。”
噬金鼠?林不凡心中一动。核查报告里提到过这东西,是灵界矿脉中一种难缠的低阶妖兽,喜食金属矿物,爪牙锋利,性情凶猛群居。
“你想找石髓练那《金炎锻体诀》?”刀疤刘的目光扫过林不凡身上那件崭新的青灰短褂,带着一丝了然和嘲讽,“韩立给的?嘿…那功法,入门就要石髓淬体,九死一生!他这是把你往绝路上逼!也是…一个懂矿又好用的打手,死了也不心疼。”
林不凡沉默。刀疤刘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但他别无选择。
“想活命,想变强?”刀疤刘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光靠那点微末的炼气修为和挖矿的本事,在这吃人的地方,不够!远远不够!”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从贴身的、沾满血污的破烂衣襟内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一块巴掌大小、颜色灰扑扑、边缘磨损得厉害的陈旧皮子,狠狠塞进林不凡手里!
“拿着!”
皮子入手粗糙厚重,带着浓重的汗味和血腥气。上面用某种暗褐色的颜料(似乎是干涸的血混合矿物粉末)画满了扭曲的人形图案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图案线条粗犷,描绘着种种不可思议的、近乎自残的锤炼姿势,有些甚至需要引动地火直接灼烧身体!旁边的小字注解更是触目惊心:“引金气入骨,痛入髓海,熬炼三昼夜…”、“地火焚身,皮焦肉烂,意守心脉…”、“负重万钧,断筋裂骨,气血逆行…”
《磐石炼体术》残篇!
一股苍凉、霸道、甚至带着几分惨烈气息的意念,透过这张染血的皮子扑面而来!这绝不是什么温和的锻炼法门,而是一部将肉身当作矿石、用地火和痛苦反复捶打淬炼的疯狂功法!其凶险程度,恐怕还在《金炎锻体诀》之上!
“这是我刘家…祖传的东西…”刀疤刘的声音带着一种剜心剔肺的痛楚,眼神却燃烧着最后的火焰,“传了七代…到我这儿…断了!我根基已毁,练不了了!你…你够狠!也够冷静!这东西…给你!练成了,替我…替我去‘黑风坳’…宰了‘毒狼’孙屠那帮杂碎!宰干净!”
他死死抓住林不凡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指甲几乎要嵌进林不凡的皮肉里,眼中是刻骨的仇恨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练!给我往死里练!别辜负了它!也别…辜负了你这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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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棚外,矿坑深处的地火轰鸣似乎更近了些。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爆出一个灯花,将刀疤刘那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厉鬼。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这间窝棚而来!
砰!
窝棚那扇破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气息彪悍、穿着外门执事服饰的壮汉堵在门口,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窝棚内的林不凡和躺在草席上的刀疤刘。他腰间悬挂的令牌上,刻着一个醒目的“刑”字!
“林石!”执事的声音冰冷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韩管事有令!命你即刻前往外门议事厅!不得延误!”
他的目光扫过林不凡手中那块染血的皮子,又落在刀疤刘身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多问,只是加重了语气:“立刻!你弟弟…出事了!”
“小豆子?!”
林不凡心头猛地一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韩立突然召见,刑堂执事亲自来这污秽的窝棚区寻他,开口便是“你弟弟出事了”!
药庐!竖瞳!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他霍然起身,那块染血的《磐石炼体术》残篇被他下意识地紧紧攥在手中,粗糙的皮子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刀疤刘也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那刑堂执事面无表情,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不容抗拒的手势:“走!”
林不凡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将染血的皮子迅塞入怀中,看也没看刀疤刘,大步迈出窝棚。昏黄的光线被他抛在身后,矿坑深处沉闷的地火轰鸣,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的鼓点。
韩立…药庐…小豆子…
还有怀中这块滚烫染血的传承。
每一步踏在冰冷的矿道上,都像是在走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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