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则回廊的暴动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
金色的剑气、扭曲的毒藤、爆裂的火球、尖锐的冰棱…那些狂暴的法则攻击失去了后续力量的支撑,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抹去,重新化作流淌的光带,融入回廊四壁变幻不定的法则洪流之中。只留下满地的狼藉——琉璃般的地面布满蛛网裂痕,空气里残留着能量碰撞后的焦糊与冰寒气息,还有…叶子肩头那刺目的淡金色血痕,以及她左臂蔓延至肩胛的、触目惊心的灰败枯萎。
死寂,比暴动前更加沉重。
林不凡半跪在地,混沌之力如同决堤的江河,疯狂涌入叶子体内,试图堵住那生机流逝的缺口。她的身体冰凉,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杂音。左臂的枯萎如同死亡的印记,正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着她仅存的生命力。小石头跪在一旁,小脸上泪痕交错,小手死死抓着叶子没有受伤的右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嘴里无意识地呜咽着:“叶子姐姐…不要睡…”
石坚矗立在几步之外,守护巨盾的虚影早已消散。他仅存的右臂低垂着,臂膀上暗金血晶的裂痕在刚才支撑巨盾时被狂暴的法则之力再次撕裂,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血珠,沿着肌肉虬结的线条蜿蜒而下,滴落在流淌着法则微光的琉璃地面上,出“嗤嗤”的轻响,转瞬便被法则气息湮灭。
他低着头,粗重的喘息在寂静的回廊中格外清晰。汗水混杂着血污,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独眼死死盯着自己那只染血的右臂,眼神空洞,又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刚才那道毁灭法则侵入时的冰冷暴虐,还有幽冥血池幻境中王胖子绝望的哀嚎与拖拽的血手…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因叶子引动创生法则的净化而彻底消失。一丝极其隐晦的、源自毁灭法则的冰冷意念,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在他心神松懈的刹那,顺着暗金血晶的裂痕,悄然钻入了识海深处,此刻正蛰伏着,伺机而动。
“废物!连自己的心神都守不住!”天狼妖尊冰冷的声音打破沉寂。他站在不远处,金色的毛有几处焦痕,衣袍破损,但气息依旧凌厉。他收回投向回廊深处那道贯穿天地的混沌光柱的目光,金色的瞳孔转向石坚,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若非那女人多事,你此刻已是只知道杀戮的疯魔!拖累!”他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如同冰锥刺向石坚。
石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独眼中瞬间爬满血丝,一股狂暴的戾气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死死锁定天狼妖尊!“你…说…什么?!”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右臂的暗金血光不受控制地剧烈涌动起来,隐隐出低沉的咆哮,裂痕中渗出的血液颜色似乎更深了一分。
“怎么?想动手?”天狼妖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风雷巨斧无声地出现在手中,斧刃跳跃着危险的雷弧,“本尊正想替大家清理掉你这个累赘!”他周身的风雷之力瞬间变得狂暴,回廊中刚刚平复的庚金锐气仿佛受到牵引,隐隐出嗡鸣。紧张的气氛瞬间绷紧,杀意一触即!
“都给我住手!”
林不凡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他抱着气息奄奄的叶子,缓缓站起身。混沌的气息如同无形的浪潮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强行压下了石坚喷薄的戾气和天狼妖尊引动的风雷!他脸色因持续输出力量而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锋,冰冷地扫过天狼和石坚。
“石兄!守住心神!你手臂上的毁灭法则并未根除,它在引动你的杀意!”林不凡的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直指石坚识海。石坚独眼中的血丝微微一滞,狂暴的气息出现了一丝凝涩。
“天狼!”林不凡的目光转向狼妖,“此刻内斗,是想把大家都葬送在这鬼地方吗?金翎妖尊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想死,自己滚远点!”他的话语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森寒。叶子的重伤,让这位素来沉稳的领袖,心中也燃起了压抑的怒火。
天狼妖尊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林不凡身上那股沉寂而浩瀚的混沌威压,让他感到了一丝危险。他冷哼一声,斧刃上的雷弧缓缓收敛,但眼中的冰冷与不信任丝毫未减。他不再看石坚,目光再次投向回廊深处那混沌光柱升起的方向,声音低沉而充满渴望:“出路就在眼前!那光柱…蕴含的飞升接引之力做不得假!穿过它,或许就能摆脱这该死的绝渊!谁想留在这里等死?”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中荡起涟漪。出路!摆脱绝渊之瞳的威胁!这诱惑,对伤痕累累、濒临绝境的众人而言,无法抗拒。
林不凡抱着叶子,目光同样投向那道贯穿天地的混沌光柱。光柱之中,星辰生灭,世界衍化,宏大而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与他识海碎片产生着强烈的共鸣,那是源自更高位面的召唤。然而,碎片深处传递出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感,却如同冰水,浇在心头。还有…阿达(或者说那黄金狮瞳)冰冷的低语——“棺椁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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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哼…飞升…接引?”
一个冰冷、威严、带着万古沧桑和一丝毫不掩饰贪婪的声音,在众人心中响起。
盘膝而坐的阿达,不知何时已完全睁开了右眼。那只熔金般的黄金狮瞳,正死死盯着远处的混沌光柱,瞳孔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愚蠢…”
“…此乃…葬棺…连接…仙界…残骸…的…空间…虫洞…”
“…所谓…飞升…之力…不过是…诱饵…”
“…穿过它…只会…落入…幽冥…之口…”
“葬棺连接仙界的虫洞?诱饵?”石坚心神剧震,强行压下识海中蠢蠢欲动的冰冷意念,失声问道。天狼妖尊金色的瞳孔也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黄金狮瞳。
林不凡的心沉了下去。狮瞳的断言,印证了他碎片传递的恐惧!“前辈,此言当真?这光柱通往何处?幽冥之口又是什么?”
黄金狮瞳的目光缓缓转向林不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你…体内…的…碎片…难道…感应…不到…那…棺椁…的…死气?”
“…此地…法则…回廊…乃…青莲…莲台…核心…与…葬棺…基座…力量…碰撞…撕裂…形成…的…夹缝…”
“…那…光柱…正是…葬棺…吞噬…仙界…残骸…时…泄露…的…通道…入口…”
“…蕴含…一丝…仙界…本源…故有…接引…之象…”
“…但…其…尽头…早已…被…终结…意志…污染…成为…陷阱…”
仙界残骸?葬棺吞噬仙界?陷阱?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飞升的希望瞬间蒙上了浓重的死亡阴影!天狼妖尊眼中的渴望被巨大的惊疑和愤怒取代。石坚倒吸一口冷气,识海中那股冰冷的意念似乎都因这恐怖的信息而停滞了一瞬。
“那…那怎么办?”小石头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充满了绝望,“我们…我们出不去了吗?叶子姐姐她…”
叶子在林不凡怀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左肩的伤口虽然被林不凡以混沌之力暂时封住,不再流血,但左臂的枯萎已经蔓延至锁骨,灰败的死寂感如同瘟疫般侵蚀着她的身体。眉心的守护灵光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生机,正在飞流逝。
黄金狮瞳的目光扫过濒死的叶子,冰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审视物品般的漠然。它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林不凡身上,那熔金的瞳孔深处,贪婪的光芒再次闪烁,比看向光柱时更加赤裸和…迫切!
“…想…救她?”
冰冷的意念如同毒蛇,缠绕上林不凡的心神。
“…也…并非…没有…办法…”
“…这…通道…虽为…陷阱…但…其…根基…乃是…泄露…的…仙界…本源…与…青莲…余烬…碰撞…形成…”
“…只要…能…稳住…通道…入口…片刻…隔绝…葬棺…意志…的…污染…”
“…便…可…借其…飞升…之力…脱困…”
“…而…稳住…通道…”
黄金狮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叶子枯萎的左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