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又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堆,最后塞给我一张卡“密码是你生日,不够了跟妈说。”
“妈,我有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我只好接过来。
登机广播响了。我挨个抱了抱他们——先是我妈,然后是芊芊,既白,最后是我爸。我爸拍了拍我的背,力道很重。
“好好学。”他就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爸。”
我拖着行李箱往安检口走,没回头。我知道他们还在看,回头了,我怕自己真舍不得走。
但人总得长大,总得离开父母。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渝城,心里空了一块。
清北大学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或者说,京华本身就比渝城“开阔”。
渝城是立体的,层层叠叠,魔幻又拥挤。
而京华的马路笔直宽阔,天空也显得高远。
九月初,暑气还没完全散去,但已经有了点秋天的爽利。
报到,领材料,找宿舍。我被分到紫荆公寓,四人一间。
我原本想自己在校外租个房子住——反正不差钱,一个月一万块的零花钱,在大学生里绝对算土豪了。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第一年,还是体验一下集体生活吧。
推开宿舍门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靠门右边下铺的哥们儿正光着膀子往床上挂蚊帐。一身结实的肌肉,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练的。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露出一口白牙。
“哟!新室友!”他嗓门挺大,带着北方口音,“我叫周牧野,牧场的牧,野外的野。哥们儿怎么称呼?”
“陆既明。”我放下行李箱,跟他握了下手。他手劲不小。
“陆既明……好名字!”周牧野热情地帮我接过行李,“哪儿人?”
“渝城。”
“雾都啊!好地方!火锅巴适!”他模仿着不标准的川渝方言,自己先乐了,“我北河省的。以后咱就是兄弟了,多多关照!”
我笑笑,开始打量这个未来要住四年的地方。
宿舍不大,但还算整洁,四张上床下桌,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
此时除了我和周牧野,另外两张桌子前也都有人。
靠窗那张桌子前,坐着一个穿着朴素白衬衫的男生。
他正低着头,极其认真地用湿抹布擦桌子,连桌腿都不放过。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本崭新的教材,都用牛皮纸包了书皮,工工整整。
他察觉到我在看他,抬起头,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你好,我叫李向阳。”声音不高,带着点乡音。
“陆既明。”我冲他点头。
“我知道,”李向阳说,“刚才在楼下看到宿舍分配表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蜀川省一个小县城来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坦然,没有自卑,也没有炫耀,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注意到他洗得白的牛仔裤,和那个边缘已经磨损但很干净的双肩包。
“蜀川好地方,”我说,“我女朋友……呃,未来女朋友,说不定就是你们蜀川的。”
李向阳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这次自然了些。
不过那时候我没想到,一句玩笑竟然成了真。
最后一张桌子在最里面,靠阳台。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的男生正在往书架上摆书。我瞥了一眼,最外面那本是《庄子浅注》。
他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朝我做了个揖——没错,真的是作揖。
“在下陈知行,耳东陈,知行的知行。兄台有礼了。”
我“……”
周牧野在旁边“噗”一声笑出来“老陈,你能不能正常点?这都二十一世纪了!”
陈知行面不改色“礼不可废。陆兄一看便是通晓文墨之人,当以礼相待。”
“我怎么就通晓文墨了?”我乐了。
“观君形貌,清俊舒朗,眉目间自有书卷气,然又不拘泥于形骸,颇有魏晋遗风。”陈知行一本正经地说。